老贝勒正颤抖着手,抓向那袋白面。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满是黑泥,但动作却急切而贪婪。
他撕开袋口,将脸埋进白面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闻世间最珍贵的香气。
而在他身后,那只瘦骨嶙峋的猫跳上炕头,用爪子扒拉着那个空了的榆木盆——它的食盆没了,但它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
陈雪茹挽着王平安的手臂,紧了紧。
值了?她低声问。
值了。王平安轻声回应,回去说。
两人走出院门,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但王平安觉得,这什刹海的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布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十五块,两套棉衣,二十斤白面,一盒点心。
换两只成化斗彩鸡缸杯。
这不是趁火打劫,这是……抄底。在这个时代洪流席卷一切的年代,有人沉沦,有人崛起,而他王平安,要做那个在废墟中捡拾明珠的人。
陈雪茹靠在他肩上,狐狸毛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
平安,她轻声说,姐姐我发现,你使坏的时候,特别好看。
我使坏了吗?王平安故作无辜,我那是……在救他。那些东西放在他手里,迟早是祸。换成粮食,他能活下去。这叫双赢。
双赢?陈雪茹噗嗤一笑,你赢两次吧?
王平安也笑了。
两人沿着结冰的什刹海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远处,有人在凿冰捕鱼,有人在叫卖冰糖葫芦,有人在敲着梆子报时,新旧交替,风云变幻,而他们刚刚完成了在这个时代的第一笔大买卖。
回到绸缎庄时,天已经黑了。
陈雪茹亲自下厨,煮了两碗热腾腾的炸酱面。王平安坐在桌前,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乱世之中,有这样一个女人相伴,何其有幸。
吃吧。陈雪茹将面端上来,吃完,咱们看看今天的收获。
王平安点点头,大口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