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初点点头,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我知道。所以,此宪章不是我陈太初一人之宪章,亦非秦王府一家之宪章。我们需要拿出一个能让更多人,包括陛下,看到其中利国利民之处,同时又能最大程度减少当下震荡的方案。”**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此事,需分步走。第一步,我会亲自入宫,与陛下恳谈。第二步,在小范围内,与朝中重臣、勋贵代表、有声望的致仕老臣沟通,解释宪章要义,听取意见,做必要修改。第三步,将宪章核心原则与部分条款,以‘祖制新解’、‘中兴法度’等名义,在《大宋新闻》上刊载讨论,引导士林舆论。第四步,待时机相对成熟,由陛下召开御前扩大会议,正式提出立宪动议,交由……目前的资政院前身,也就是扩大后的朝议会讨论。”**
“这是一场硬仗。”岳飞简洁地总结。
“是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陈太初纠正道,“不是为了我陈太初的名声,而是为了我们已经开启的新政能不至于半途而废,为了大宋能真正走上一条长治久安之路。诸位,太初病体支离,恐难以久持,此事,需仰仗诸公齐心协力!”**
他说着,竟然勉力从榻上坐直了些,向着众人拱手一礼。
何栗、宗泽等人连忙避开,心中皆是一震。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为国事耗尽心力、几乎油尽灯枯的男子,想着那卷旨在为国家奠定万世基础的宪章,一股沉甸甸的使命感与悲壮之情油然而生。
“王爷(元晦)放心!”几人齐声应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数日后,陈太初拖着病体入宫,与皇帝赵桓在垂拱殿后阁进行了长达两个时辰的密谈。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是据在外侍候的内侍隐约听到,开始时皇帝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后来渐渐平息,最后甚至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又过数日,一篇署名“国之老吏”的文章在《大宋新闻》头版刊出,题为《论祖制与时宜:兼谈立国根本之稳固》,文中虽未直接提及“宪章”二字,却大谈“法度为国之纲纪”、“明君以法治国,非以私意治国”、“设制度以安天下,胜于寄希望于一二贤臣”等观点,在汴梁士林引起广泛议论。
暗流,开始加速涌动。赞成者认为此乃长治久安之道,反对者斥之为“变乱祖制,以法抑君”的悖逆之言。而更多的人,则在观望,等待着来自皇宫与秦王府的下一步动作。
陈太初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将那份宪章草案紧紧握在手中,目光投向窗外辽阔而深邃的夜空。那些高纬度的低语似乎已经远去,但“二十年”与“裱糊匠”的判词,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灵魂。
无论如何,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即使前路荆棘遍地,即使最终可能倒在半途,他也要为这个时代,留下一部属于“法”、属于“制”、属于亿万生民未来的……《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