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儿时的朋友》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今天学校里学了什么,我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忘记了,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下午放学之后的那段时间被人从日历上剪掉了,剩下的页码是干净的,但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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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学了数学。”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我洗碗,洗到第二个碗的时候忽然停下了。我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水流是凉的,冲在手背上,有触感,但没有温度。我把手伸到热水那边,水是烫的,我的手是冷的,中间的温差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不过来的那种感觉。

不是手麻了。手没问题,能抓能捏能握拳头,就是那个“感觉”丢掉了。就好像有人把我的皮和肉之间灌了一层空气,所有东西都碰不到我的真正的那一层。

我开始跟我妈说这件事。

“妈,我感觉没知觉。”

“什么没知觉?”

“就是……做什么都不像是自己在做。吃饭的是我,又不是我。写字的是我的手,又不是我的手。”

我妈正低头缝扣子,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皱着眉看了我几秒,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烫啊,”她说,“你是不是在学校困了?早点睡。”

我点点头,上床去了。但躺在床上睡不着,准确地说不是睡不着,是没有“要睡觉”的那种感觉。以前睡觉前会觉得困,眼皮沉,身体沉,脑子慢慢变软变糊。但那晚什么都没有,意识清醒得像一根绷直的弦,身体却软塌塌的,像是已经被掏空了,只留下一副皮囊搁在床上。我感觉不到枕头的高度,感觉不到被子的重量,感觉不到睡衣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我甚至需要掐自己的胳膊来确认自己还躺在床上。

第二天我又跟我妈说。

“妈,我还是感觉自己不是自己。”

“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我的手。”我把手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给她看,“这只手是我的,但我感觉不到它是我的。就好像我在看别人的手。”

我妈的脸色变了。她伸手抓住我的手,攥得很紧,“现在呢?能感觉到吗?”

我看了一下被她攥住的那只手。她攥得指尖都发白了,但我只是“知道”她在攥我,而不是“感觉到”她在攥我。就像看一部默片,你能看懂剧情,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电视关掉了,把我拉到沙发上坐好。她问我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欺负我,有没有摔跤,有没有撞到头。我说没有。她又问我昨天有没有吃坏东西,有没有被猫抓被狗咬,我说没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拿起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小禾不对劲,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

第三天,我发烧了。

不是普通发烧的那种感觉。普通发烧你会觉得冷,觉得热,觉得头晕,觉得浑身酸痛。但我没有这些,我只是突然没有力气了,像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八十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三。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妈喊我起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却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个发出指令的“我”和那个执行指令的身体之间,断了一根线。

我妈来摸我的额头,摸完就变了脸色。“烫成这样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找体温计,甩了又甩,夹到我腋下。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