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接引佛》

我们学校以前是寺庙。那些菩萨、佛祖,被人从大殿里请走了,搬到别的地方去。但也许有一个没走。也许他习惯了每天天亮开门,天黑关门,习惯了有人在他面前点香、磕头、说心里话。

后来忽然就没有了。大殿拆了,佛像搬走了,来了一群小孩,在院子里跑、叫、打架、读书。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合着手。

他不知道我们看不见他了。

后来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像假的,憋在心里又总在。有时候上课走神,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是那个合十的人——他还在不在?白天我们上课的时候,他站在哪里?站在原来的大殿位置?那现在正好是我们升旗的地方。每个星期一,我们排着队唱国歌,看着他站过的地方把国旗升上去。

这么一想,身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翻修厕所,在后院挖地基。挖到一半,工人喊来了校长。我们都趴在教室窗户上看,看见校长蹲在坑边上,用手扒拉出什么东西。

后来高年级的传,说挖出来一堆泥菩萨的脑袋,没有身子,只有脑袋,一个摞一个,埋在那底下。

“以前破四旧的时候藏的。”他们说。

我没去看。不敢。

但我忍不住想,那些脑袋有没有眼睛?眼睛是闭着还是睁着?如果睁着,这么多年在地下,它们在看什么?

五年级那年冬天,轮到我做值日,要早到半小时开教室门。

那天又有月亮。又是那种白惨惨的大月亮。我站在家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往学校走。

走到水塘边上我就看见了。

校门口那棵大榕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团雾了,是一个人。白色的,清清楚楚的一个人形,两只手合在胸口。

我站住了。心跳得厉害,但奇怪的是没有跑。十二年,我十二岁了,在这个寺庙改成的学校里读了五年书,升旗、做操、挨骂、得奖,所有的事都在他站过的地方发生。我想,要出事早该出了。

我慢慢往前走。

走近了,那团白反而淡了。等我走到大门口,只剩下月光照在榕树根上,霜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