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那天晚上。”她说,“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我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
“姐,”她忽然抬起头,“你说我婆婆做的那个梦,是真的吗?”
我一愣。
“妈跟你说了?”
她点点头:“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她不知道我醒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有只鸟在叫,叫得很急,一声接一声。
“我想了一天了。”妹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她怎么就刚好做了那么个梦呢?我怀孕那阵儿,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妹妹的婆婆在老家,离我们这儿一千多公里。妹妹结婚三年,统共见过她三回。头一回是婚礼,第二回是过年,第三回是——就是现在。
第三回还没来。
知道妹妹住院那天,她婆婆在电话里说,家里走不开,猪没人喂,地没人看。
妹妹没说什么,挂了电话,自己把住院手续办了。
“姐,”妹妹又叫我,“你信这些吗?”
我不知道怎么答。
我从小就不信这些。我妈烧香我嗤之以鼻,我爸讲老辈子的事我扭头就走。可这会儿站在病房里,看着妹妹那张白得透明的脸,我忽然就不那么确定了。
那两个梦像两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烂杏。烂苹果。
一个是我妈梦见的,一个是她婆婆梦见的。两个女人,隔着几百里地,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梦——都是烂的,都是坏的,都是给出去的。
“你饿不饿?”我问妹妹,“我去买点吃的。”
她摇摇头。
我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护士推着车从我身边过去,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那个梦还有没有别的细节。又觉得问这些没用,孩子已经没了,问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