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刺桐港

这会儿在此处的正是姜大宝,他身着青色圆领襕衫,头戴黑色幞头,脚步匆匆地穿梭于码头与仓库、游走于官商之间。

城门实在嘈杂,春娘和冬郎都跑到他跟前,他还不曾听到是在喊他,直到冬郎踮起脚抬手拍他的肩,他回过头才意识到,原是故人已至。

姜大宝便快言快语跟那商人将事讲完,把笔往竹筒里一塞:“就你们吗,怎么过来的?”

这会儿后面的人也都跟着过来,陈老娘无语道:“这姜大宝办正事,春娘冬郎快过来,等他放工再玩!”

姜大宝笑道:“没事,往来这许多小吏,我这多做些少做些,不太打紧,再说闲话几句,耽搁不了正事。不过你们来得不巧,庆辰不在这儿,她刚升官。”

陈老娘说不打扰,自己最好奇:“你说五娘,那孩子当上官了?”

姜大宝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说官不算官,没什么品级,我们这些外头风吹日晒的,是最基层的,登船点货、估价登记、征收税款、搬运入库、保管物资、发放凭证到维护秩序、管理文书……我们什么都干,庆辰管我们。”

这样繁琐的工作,一堆词说得陈老娘头都要晕了,闭着眼睛夸道:“能干这么多活儿,忒能干了!”

众人笑起来,春娘也问:“大宝哥,你方才叽里咕噜说的什么话呢?听不懂,比闽南语还要难,什么都听不懂。”

冬郎道:“是的,我们还以为各地方言都如均州话那般易学,此番来泉州,才晓得天外有天,方言外更有方言。”

姜大宝介绍道:“我方才讲的乃是波斯语,并非官话,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文字,波斯语是蕃商中最为通用的语言,除此之外就是阿拉伯语等等。”

纪秦娥补充道:“市舶司学院的学生每年冬夏都会安排出来历练,里面也开设了学习外国语言的课程,要想像大宝这样流畅沟通,学习与历练缺一不可。”

春娘不解:“为什么只安排冬夏历练,春秋呢?”

姜大宝干脆和同行老吏告了假,将幞头摘下抱在怀中,跟她们一同往城里去,边走边回答:“冬祈北风送船出海,夏祈南风迎船归来,海商都是依靠季风的规律进行贸易往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冬郎指着远方的清净寺与开元寺:“那两处是做什么的?建筑风格如此迥异,其中一个似乎是木制,有夸张的重檐歇山顶和繁复的斗拱;另一个是石制,有高大宽敞、足有几层楼高的尖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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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姜大宝嗓音累得有些哑,加之变声期的小郎声音格外奇怪,何氏拿了壶凉茶给他,纪秦娥便充当讲解者:“是清净寺与开元寺。西方的开元寺是汉传佛教寺,你们看,往来穿灰褐色袈裟、剔着光头的大多是开元寺的僧人。东方的清净寺为伊斯兰教,是蕃客的信仰,就像我们信仰妈祖,无尤观信仰真武大帝,蕃客的信仰同样虔诚,不容侵犯……”

纪秦娥娓娓道来,左右的异域面孔皆投来打量的目光,春娘和冬郎一一打量回去,或深或浅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又都因两个孩子天真的笑容变得友善起来。

夹道的商贩围过来:“各位娘子郎君瞧着面生,风尘仆仆,定是头回到刺桐。虽错过我们刺桐当季鲜甜多汁的荔枝,但请尝尝这荔枝干,更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