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蝗、旱大灾,村子都没了。
谢三郎是个商人,察言观色几乎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本领,他握住陈娘子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她。
待夜深人静之时,谢三郎言辞恳切地对陈娘子道:“我们一定会找到岳母和织娘,还有舅兄的,让织娘跟着我们吧。”
陈娘子靠在丈夫心头,听着丈夫的心跳声:“我不想委屈三郎。”
更不想委屈自己。
见一见便罢了。
谢三郎心中一暖,以为妻子仍在忧心自己的感受:“你晓得,我不会介意这个的,届时定将织娘当我亲女,觅得嘉婿厚嫁出门。”
不过是一个女儿。
陈娘子低声道:“当年留下的聘礼,已足够她富足一生,是我这个做娘的太贪心。”
想见她,不想日日见她。
不想日日见她,想见她。
织娘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她当年像甩开包袱一样甩开了这个女儿,可她又情不自禁时常把她想起,想再见时又见不到了。
她离开时以为自己随时能够再见到织娘,只要她想,却忽略了人的心意都不能够从始至终保持不变,何况是人的生命与自然天时呢。
陈娘子心里的愧疚使她煎熬,但其实这份煎熬并没有多少份量,因为她每日清晨揽镜自照时,依旧能从镜中窥见一个容光焕发的妇人。
谢三郎便十分沉溺于这份面容,以及陈娘子的温柔小意,知情识趣,他也不介意陪自己的妻子玩一玩寻亲的游戏,世博会也是他所神往的。
最重要的是,假若那位陈匠真是舅兄,他谢三郎的生意扶摇直上指日可待,哪怕已死,他也能利用这层关系攀附林氏。
夫妻俩各怀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石娘子觉着与自己搭伴同行的这对夫妻既恩爱有加又貌合神离,心中有些好奇,却又不好多问些什么,不做同一桩生意不会相互竞争什么,到了地方就分道扬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