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门前,白恒的身影从扭曲的光纹中一步跨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实体的,温热的,带着六年前那个秋夜的寒意。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记忆深处:优子临终前逐渐涣散的目光,她按在他额头上传递传承的那只手,还有那句“不要为我复仇”的嘱托。
白恒闭上眼,在黑暗中重新描摹那一幕的每一个细节。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跪在床边、悲痛欲绝的弟弟。
他是旁观者,是穿越者,是一个看清了真相的人。
世界意志。
那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优子临死前说的,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她知道自己被什么力量抹杀,也知道那力量来自何处。
“对手是世界意志。你赢不了的。”
优子啊优子,你可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反而让我看清了方向。
白恒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深海般的平静。
他迈步走出山洞。瀑布的水声轰鸣,水雾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
三藏方丈还站在洞口不远处,僧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仿佛自他进入时空之门后就未曾移动过半分。
“回来了。”老僧开口,不是问句。
“回来了。”白恒应道。
三藏方丈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真相。”白恒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远方的群山,“也看到了方向。”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
良久,三藏方丈轻叹一声:“白施主,你的气息变了。比之进去之前,更...沉了。”
“沉了好。”白恒说,“浮着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沉下来,才能看到水底有什么。”
三藏方丈转头看他:“那水底有什么?”
白恒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片刻,转而问道:“方丈,璃纱的拜师礼,何时可以举行?”
“随时。”三藏方丈说,“那孩子灵根纯净,心性纯良,老衲已应允收她为徒。只待你这位舅舅点头,便可择日举行仪式。”
“好。”白恒说,“那就明日吧。”
三藏方丈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他知道白恒在转移话题,也知道那“水底”的东西,对方暂时不愿提及。
出家人不打诳语,也不强求。
“那老衲这便去准备。”他转身,沿着山道缓缓离去。
白恒独自站在瀑布前,望着奔流而下的水幕,水珠溅在他的衣袍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他就那么站着,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低声自语:
“优子姐,你说我赢不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些事,不是赢了才去做,而是做了才可能赢。”
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优子临终前留给他的传承——六世轮回的记忆碎片,完整的修真功法,以及对这个世界本质的深刻认知。
“你给了我这些,不就是希望我替你活下去,替你看护璃纱吗?”他轻声说,“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放下手,望向天空。
“在这个世界,活着和死去,有时候不是自己能选的。你不就是在最想活着的时候,被强行夺走了性命吗?”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仿佛要看到那冥冥之中操控一切的意志。
“所以,我要替你选一次。选一个让你能活着回来的可能。”
他转身,向着少林寺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瀑布的轰鸣中。
小兰盘膝坐在武学堂的蒲团上,按照一位中年武僧的指导,调整呼吸。
这是她来到少林寺的第三天。
前两天经历了剑灵觉醒的震撼,经历了与飘渺深度交融的奇妙,经历了得知师父部分身世的冲击...她的心境还远未平复。
但此刻,在这间简朴的学堂里,听着武僧平缓的讲解,她的心竟渐渐安静下来。
“气者,生命之本源。”武僧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凡人以为气就是呼吸,殊不知呼吸之气,只是‘外气’。真正的‘内气’,潜藏于丹田,流转于经脉,是人之根本。”
他走到小兰身前,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她小腹下方三寸处。
“此处为丹田,乃气之海。你且闭目,意守此处,细细感知。”
小兰依言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向丹田。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只有窗外的风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但渐渐地,她察觉到了某种不同。
那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如同冬日里靠近火炉时的暖意,从小腹深处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