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陈恪微微颔首,翻身下马。

动作干净利落,甲叶碰撞,发出沉闷而威严的轻响。

他解下腰间的御赐宝剑,郑重地交给身旁的常钰。

“在此等候。” 他只说了四个字。

然后,他整了整并未因骑马而有丝毫凌乱的甲胄,深吸一口皇城冰冷而古老的空气,迈步,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奉天殿的最后一段御阶。

脚步沉稳,一步,一步。

靴底与光洁如镜的金砖接触,发出孤独而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荡漾。

身后,是数万效忠于他的虎贲,是刚刚易主的京城,是风云激荡的天下。

前方,是幽深的大殿,是名义上依旧至高无上的皇权,是他必须亲手打破又必须巧妙安置的旧时代核心。

殿门高大,向内洞开。

阳光斜射入内,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朦胧的昏暗,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令人窒息的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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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在御阶的尽头,在光影的交界处,只是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轮廓。

一个身影,坐在那龙椅之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身形单薄,却努力挺直了脊背。

少年天子,万历皇帝朱翊钧。

陈恪走进入殿内,光线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御座上的少年。

朱翊钧面容尚存稚气,但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审视。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咆哮怒骂,只有一种竭力维持的冷肃。

这位皇帝,也算“见识过世面”了。

爷爷嘉靖的深不可测,父皇隆庆的短暂统治与暗中嘱托,首辅张居正与母后李太后的联合专政……他是在最复杂的权力格局中成长起来的皇帝。被张居正“架空”,与其说是他无能,不如说是李太后出于“孝道”和现实政治的权衡,他选择了隐忍和服从。

陈恪在御阶之下约十步处停下。没有跪拜。

他只是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带着武将的硬朗,却无丝毫臣子的卑屈。

“臣,陈恪,甲胄在身,不便全礼。请陛下恕罪。”” 声音平静,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清晰无比。

没有自称“罪臣”,也没有用“微臣”。

一个“臣”字,已是他此刻对朱明臣子身份的最大承认,也是他划下的底线。

沉默。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殿外遥远的风声。

御座上,朱翊钧的目光落在陈恪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过。

那身冷锻的山文甲,那顶简单的铁缨盔,还有那即使躬身也依旧挺直如松的脊梁。

过了好几息,年轻皇帝的声音才响起,同样平静,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刻意放缓的语调:

“平身。”

陈恪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

两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着数百年的君臣伦理,隔着刚刚被碾碎的旧秩序与尚未建立的新规则,对视。

“皇爷爷在世时,曾对朕言,卿乃国之柱石,股肱之臣。” 朱翊钧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父皇龙驭上宾前,亦曾叮嘱,靖海侯忠勇智略,可托大事。”

“可你即为我大明股肱,受两代先帝如此期许,卿今日,为何执意……行此大逆之举?”

他没有用“造反”这个词,但意思已然赤裸。

陈恪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波动。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仿佛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禀陛下,臣,并非造反。”

他顿了顿,给朱翊钧,也给这寂静的大殿,一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亦无‘反’可造。” 他继续道,目光扫过大殿四周,最后落回朱翊钧身上,“这奉天殿,依旧是陛下的奉天殿。这紫禁城,依旧是陛下的皇城。陛下此刻,不正安坐于此吗?”

话说得平静,却暗藏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