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深冬的北京,皇城在肃杀中沉默。

陈恪骑着那匹白马,蹄声清脆,独自穿过大明门,踏入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禁地。

常钰率精兵肃立于门内广场边缘,未得号令,不得再进。

这是陈恪的命令,也是他对这座皇城,最后的的敬意。

身后,是刚刚被暴力撕开又迅速被控制的京城。

欢呼、喧嚣、救火、整肃的声浪隐约传来,那是他麾下将士赌赢后的狂喜,是新秩序在血火中降生的阵痛。

他们知道,跟着靖海侯,从杭州到北京,他们赢了。

张居正完了,被张溶的京营控制。

天下,似乎已在他们掌中。

但陈恪的心,却像这皇城的空气,冰冷而沉静。

目光掠过熟悉的红墙黄瓦、金水玉桥。

这里,是嘉靖二十九年,他金榜题名,状元及第,骑马夸官,少年意气风发的地方。

这里也是他初露峥嵘,也初尝朝堂倾轧的漩涡。

还有他与那位“大明第一谜语人”嘉靖皇帝,在青烟与权谋中,进行过无数次试探、博弈与复杂交心的场所。

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镌刻着他陈恪从放牛娃到靖海侯,从忠臣到逆贼的全部轨迹。

熟悉,是因为他曾在此挣扎、奋斗、受赏、也曾被贬斥。

陌生,是因为他今日是以征服者、或者说,是以“靖难”统帅的身份归来,手握数万雄兵,决定着这片宫阙乃至整个帝国的未来。

他想起了献俘大典后,在供奉着大明列祖列宗的享殿。

嘉靖皇帝,那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君王,曾在此郑重地“测试”他的忠心。

而他,陈恪,曾对着大明的列祖列宗,发下毒誓——“永做大明的臣子”。

他不会违背这个誓言。至少,字面上不会。

但“臣子”的内涵,从今日起,必须被重新定义。

他无意颠覆朱明的国号与法统,至少在名义上。

那个坐在奉天殿里的少年,依旧可以是大明的皇帝。

但中华民族,这片他深爱并决心改变的土地,绝不能再是“朱家”的私产,不能再是“家天下”的循环。

皇权,必须被关进笼子,或者至少,被戴上他陈恪锻造的枷锁。

他信奉的,是穿越前那个时空,那位开天辟地的伟人。

是“将革命进行到底”,是“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是“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所迸发出的不屈与革新精神。

斗争,才刚刚开始。

赶走了张居正,掌控了京城,接下来呢?

东南那些盘根错节的士绅豪强,会心甘情愿交出土地和特权吗?

今日迫不及待想要瓜分权力的靖难新贵们,会不会成为新的蛀虫?

海外的红毛夷、倭寇、乃至更遥远的列强,獠牙从未收敛。

内部积弊,官僚腐败,民生困苦……哪一桩,是能轻易解决的?

他不知道全部答案,前路必然荆棘密布,陷阱重重。

但他知道一点,无比清晰、坚如磐石的一点:他将无限地斗争下去。

以他超越时代的见识、锤炼出的军队、以及逐渐成型的新的治理理念。

每一个阻止这片土地变得更好和阻止中华民族挣脱枷锁走向富强的个人或势力,无论其冠以何种名目,都将是他陈恪的敌人。

斗争的对象在变,斗争的形式在变,但斗争本身,不会停歇。

这就是他的天命,是他对这个时代和对这个民族,无可推卸的责任。

思绪翻腾间,白马已踏过层层汉白玉阶,来到了紫禁城的核心——奉天殿前广阔的丹陛。

阳光刺破云层,将巍峨的宫殿染上金辉,庄严肃穆,却也透着皇权固有的冰冷与疏离。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宝,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位宫里最识时务的大珰,此刻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躬身道:“侯爷,陛下……在殿内等候。” 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陛下说,只见侯爷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