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仿佛幽灵般消失了。
不久,坏消息传来。
并非来自福建,而是广东潮州府辖下的柘林湾。
一支由五艘中型战船组成的广东水师巡逻分队,在例行巡弋时,遭遇两艘红毛夷快船的挑衅。
明军试图拦截查问,对方却率先开火,利用船速和灵活的优势,始终与明军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以精准的侧舷炮火进行骚扰射击。
明军追之不及,反被击中一艘战船的桅杆,导致航速大减,最终眼睁睁看着那两艘夷船扬长而去,只留下海面上破碎的木板和受伤士兵的呻吟。
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挑衅。
敌人并未恋战,一击即走,目的明确。
俞大猷闻报,心头一沉。
这不是海寇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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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寇求财,要么望风而逃,要么悍然接舷搏杀。
这种精确、高效、以迟滞和侦察为目的的接触战,透着一股属于正规军队的算计。
真正的噩梦,在半个月后降临。
这一次,红毛夷的舰队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偷袭或小股骚扰。
四艘庞大的主力战舰“盖伦船”,在黎明时分,突然出现在福建漳州府海澄县的外海。
这里是大明东南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之一,商船云集,防备相对松懈。
夷舰并未直接进攻港口核心区,而是呈扇形展开,以猛烈的舷侧炮火,轰击港口外围的防御炮台和停泊在锚地的十几艘准备出海的商船、渔船。
炮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木质船只在开花弹和链弹的打击下纷纷起火、解体。守军仓促还击,但岸防炮台年久失修,炮手训练不足,射程和精度远逊于夷舰,炮弹大多落在敌舰周围的海面上,激起徒劳的水柱。
炮击持续了约一个时辰,造成港内一片混乱,军民死伤逾百,船只损失惨重。
就在驻防水师和卫所兵丁慌忙集结,准备出海迎战时,夷舰却利用风向和水流,迅速调整航向,排成一列纵队,以惊人的航速撤离战场,向东南外洋驶去。
等明军战船鼓起风帆追出港外,早已不见敌踪,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碎片、油污和未散尽的硝烟。
俞大猷接到急报,率主力舰队火速驰援,再次扑空。
他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望着狼藉的月港和空荡荡的海面,脸色铁青。
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无处发力。
他遇到了为将者最棘手的问题:找不到敌人,追不上敌人。
以往的倭寇,船只较小,续航力差,往往需要靠近海岸获取补给、销赃,活动范围相对固定,一旦被咬住,很难摆脱明军水师的追击围剿。
但眼前的红毛夷完全不同。
他们的船只更大,装载的补给和淡水更多,续航能力极强;帆装设计先进,逆风航行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对这片海域的水文、气候了如指掌,总能选择最有利的航线和时机。
他们就像一群狡猾而凶悍的海狼,不与你正面决战,而是凭借高速机动,在你漫长的海岸线上肆意游弋,发现弱点便扑上来狠狠咬一口,然后在你集结力量反击之前,迅速消失在浩瀚大洋之中。
他们袭击的目标并非随意选择:澳头港是对其贸易请求的强硬回击,柘林湾是对明军巡逻力量的试探),月港则是针对重要贸易节点的打击。
每一步都透着清晰的战术意图和严格的执行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