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燕九歌,"她轻声唤道,"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他打断她,"要么成功,要么死。"
柳无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至少现在我知道,你紧张时右肩会比左肩高一寸。"
燕九歌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刻意放松下来。柳无眠满足地闭上眼睛,没看见黑暗中他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黎明前的黑暗中,商队已经整装待发。老周检查完货物,走到燕九歌身边低声道:"昨夜有人打听你们。"
燕九歌眼神一凛:"什么人?"
"两个江湖打扮的,问有没有一男一女投宿,女的带红伞。"老周啐了一口,"我说没见过。"
柳无眠握紧伞柄:"影阁的人?"
"不一定。"燕九歌沉思,"也可能是靖王的探子。"
老周拍拍他们肩膀:"不管你们惹了谁,今天进城后咱们就两清了。我建议你们换个打扮。"
柳无眠谢过老周,和燕九歌回到马车上。随着商队缓缓驶向京城,朝阳从东方升起,将城墙染成金色。远远望去,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卫正在逐一检查行人。
"记住计划。"燕九歌低声道,"见机行事。"
柳无眠点头,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契约传来燕九歌平稳的情绪波动,像锚一般让她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将凤鸣匕首藏入袖中,红伞握在手中随时可以展开。
京城高大的城墙越来越近,守卫的呼喝声清晰可闻。柳无眠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发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程英伪装得惟妙惟肖,正朝他们使眼色。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燕九歌的手按在刀柄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一场关乎王朝存亡的暗战即将在光天化日下展开。
商队缓缓接近城门,柳无眠的掌心渗出细密汗珠。她偷眼望向糖葫芦摊,程英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草靶,眼神却不时扫向城门守卫。
"记住,制造混乱后立刻脱身。"燕九歌压低声音,手指在车辕上有节奏地轻叩,那是影阁行动前的习惯动作,"别管我,跟着程英走。"
柳无眠皱眉:"契约怎么办?百丈感应范围——"
"必要时我会切断连接。"燕九歌打断她,眼神冷峻如铁,"优先完成任务。"
城门前排起长队,守卫挨个检查行人。柳无眠注意到每个过关者都要将手按在一块泛着蓝光的晶石上——那验血石表面布满蛛网状纹路,有人触碰时会微微发亮。
"下一个!"虬髯守卫粗声喊道。
老周陪着笑脸上前,递上路引文书。守卫随意扫了眼,指向验血石:"规矩,按一下。"
当老周粗糙的手掌贴上晶石,柳无眠屏住呼吸——石头毫无反应。守卫摆摆手放行,商队缓缓向前移动。
轮到他们这辆车时,燕九歌突然抓住柳无眠手腕:"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她推下车辕,力道之大让柳无眠踉跄着撞翻路边货摊。碗碟碎裂声中,商队顿时乱作一团。
"你干什么!"柳无眠会意,红伞"唰"地展开,伞尖直指燕九歌咽喉。
燕九歌双刀出鞘半寸,金焰在刀刃上流转:"贱人,早看你不顺眼!"
周围人群惊呼着散开。柳无眠眼角余光瞥见程英踢翻糖葫芦摊,红艳艳的山楂果滚落一地。守卫们咒骂着冲过来,为首的抽出铁链:"敢在城门闹事!"
柳无眠红伞旋转,三枚钢针射向燕九歌面门。他侧头避过,钢针钉入身后守卫的皮靴。那守卫惨叫一声,抱着脚跳起来。
"抓住他们!"虬髯守卫怒吼。
混乱中,程英闪到柳无眠身侧:"这边!"她拽着柳无眠钻入人群,燕九歌则朝相反方向突围,引开大部分追兵。
拐过三条窄巷,程英推开一道暗门:"快进去!"
门后是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柳无眠刚要迈步,契约突然传来剧痛——燕九歌受伤了!
"等等!"她转身就要往回跑。
程英一把拉住她:"你疯了?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燕九歌他——"
"师兄自有脱身之法。"程英不由分说将她拽下台阶,"先去汇合点等他。"
阴暗的下水道里,柳无眠每走一步都如芒在背。契约传来的痛感时强时弱,像一根绷紧的线牵扯着她的神经。程英举着夜明珠在前引路,水声回荡在拱形通道中。
"还有多远?"柳无眠忍不住问。
"转过前面岔口就是。"程英突然停下,耳朵贴向湿滑的墙壁,"有人跟踪我们。"
柳无眠握紧红伞,契约的痛感突然加剧——燕九歌正在靠近,而且情况危急!
"趴下!"
熟悉的喝声从后方传来。柳无眠本能俯身,一道金焰贴着她头顶掠过,击中后方潜行的黑影。惨叫声中,燕九歌从拐角冲出,左肩插着一支幽蓝箭矢。
"走!"他脸色惨白,金焰黯淡得像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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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狂奔在迷宫般的下水道中。追兵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柳无眠能感觉到燕九歌的气息越来越乱。拐过某个弯道时,他突然踉跄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箭上有毒..."程英检查箭伤,脸色骤变,"是'锁魂散',影阁秘药!"
柳无眠撕开燕九歌肩头衣物,伤口周围已经泛起蛛网状黑纹。契约传来的痛苦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燕九歌的意识正在消散。
"必须立刻解毒!"程英急道,"前面有间密室——"
"来不及了。"柳无眠咬牙,凤鸣匕首在掌心一划,鲜血顿时涌出。她将伤口贴在燕九歌唇上,"喝下去。"
燕九歌涣散的瞳孔微缩,下意识抗拒。柳无眠捏住他下巴:"这是命令!"
温热血浆流入喉间,燕九歌身体猛地绷直。柳无眠同时催动契约连接,将真血之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人手腕上的契约纹路同时亮起,金红光芒交织成网,将他们笼罩其中。
"真血共鸣..."程英倒吸凉气,后退两步。
光网中,柳无眠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滂沱大雨中,十岁的燕九歌跪在影阁刑堂,背上皮开肉绽;十五岁第一次执行任务,匕首刺入目标咽喉时温热的血喷在脸上;胸口被利刃贯穿的瞬间,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说"你本不该存在"...
"柳...无眠..."燕九歌嘶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光网渐渐消散,他肩头的黑纹褪去大半,箭矢已经被融化的金属包裹。
追兵的脚步声再次逼近。程英扶起燕九歌:"能走吗?"
燕九歌点头,却仍靠柳无眠支撑着才能站立。三人跌跌撞撞前行,终于到达一处铁栅栏前。程英在特定位置敲击三长两短,栅栏悄然升起。
密室比想象中宽敞,摆放着简单的生活用具。程英点燃油灯,翻出药箱为燕九歌处理伤口。柳无眠瘫坐在草垫上,真血消耗让她眼前发黑。
"你们刚才那是..."程英欲言又止。
"凤凰卫秘术。"柳无眠简短回答,观察着密室,"这是哪里?"
"禁军地下联络点。"程英熟练地调配药粉,"父亲暗中经营多年,连靖王都不知道。"
燕九歌突然抓住她手腕:"你怎么对影阁毒药这么熟悉?"
密室顿时安静。程英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叹息:"果然瞒不过师兄。"她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一个小小的黑色刺青——影阁标记。
"三年前我被派到靖王府卧底,后来转投程统领门下。"她平静地说,"影阁早已不是从前的影阁了,现在的阁主'银面'是靖王走狗。"
燕九歌眼神锐利如刀:"证明。"
程英从颈间取下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九七"二字:"同期训练,我排九十七。记得训练营后的那棵老槐树吗?你总在树下加练到半夜。"
燕九歌肩膀微松,算是认可了她的身份。柳无眠注意到他指尖轻微颤抖——毒素没有完全清除。
"你需要休息。"她不容拒绝地按住燕九歌,"至少两个时辰。"
出乎意料,燕九歌没有反驳,闭眼靠在墙边。柳无眠通过契约感受到他正在有意识地引导真血对抗残余毒素,那种感觉就像看着一个人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
程英递来热汤和干粮:"吃点东西吧,接下来还有硬仗。"
柳无眠小口啜饮着肉汤,忽然想起什么:"太庙大典的情报,你是怎么得到的?"
"父亲买通了靖王府的一个侍女。"程英擦拭着分水刺,"那姑娘的姐姐被靖王凌虐致死,一直想报仇。"
"太冒险了。"柳无眠皱眉,"靖王多疑,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会让侍女知道?"
程英动作一顿:"你是怀疑..."
"情报可能有诈。"燕九歌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影阁惯用手法——给敌人想要的,然后瓮中捉鳖。"
密室陷入沉默。油灯噼啪作响,阴影在墙上跳动。柳无眠轻抚手腕上的契约纹路,感受到燕九歌的体温正逐渐恢复正常。
"无论如何,必须先确认太子生死。"她最终说道,"如果有机会接近东宫..."
程英摇头:"东宫现在是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她压低声音,"三日后百官都要去太庙观礼,包括东宫守卫统领。那是你们接近太子的唯一机会。"
燕九歌睁开眼,金焰在瞳孔深处复燃:"详细说太庙布局。"
程英铺开绢图,指点着各处岗哨和换班时间。柳无眠注意到燕九歌的目光不时停留在太庙偏殿的某个位置,那里标注着"祭器库"。
"这里有问题?"她小声问。
燕九歌指尖轻点图纸:"影阁在太庙有暗桩,这是唯一没有标注守卫的地方。"
程英面露讶色:"师兄怎么知道?这情报连父亲都不清楚。"
"猜的。"燕九歌合上图纸,明显不愿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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