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芝宇的目光依旧锁着她的泪痣,仿佛那是唯一能连接过去的坐标。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和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痛楚。
“这个称呼……”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又像在抵抗某种汹涌的情绪。
“……只叫了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两记闷锤,狠狠敲在时遐思的心上。如此短暂,却又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为什么只有半年?
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为
什么她对此毫无印象,只留下一颗凭空出现的泪痣和一片冰冷的记忆荒原?
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翻滚、炸裂。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苦涩和深藏的痛,一股强烈的、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与一种本能的、害怕触碰伤疤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几乎要脱口问出“然后呢?”。
但云芝宇没有给她机会。
在吐出“半年”这两个字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失态,泄露了太多不该泄露的情绪。
他倏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眼尾那颗仿佛燃烧起来的泪痣,转而望向前方逐渐暗下来的林荫道尽头,侧脸线条重新绷紧,恢复了那种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习惯了。”
他用这三个字,为刚才那段几乎要触及核心的对话,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又生硬的句号。
仿佛那半年的时光,那声“学姐”,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形成了肌肉记忆的习惯。
可那其中蕴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感,又如何能用“习惯”二字轻描淡写地掩盖?
时遐思怔怔地看着他骤然收敛情绪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在他移开目光后,依旧残留着被他注视过的、灼热的刺痛感。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缠绕着她因那“半年”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她周身那缕不知所措的、温软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