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苏惟将没接他的话,而是把目光落在甲斐宗运身上:“师父好像早就知道了?”
甲斐宗运躬身道:“宫司临行前的话,老夫就已猜到几分。”他顿了顿,“名和显忠的女儿,年岁与宫司……也算相当。”
这话让满室的人都吃了一惊,赤星统家瞪大眼睛,第一次对自己这位老友感到惧怕。阿苏惟将却不置可否,只是拿起地图,手指在球磨川划了一道弧线:“向岛津家表明我方态度,然后让名和家把女儿送来。亲英你带三百足轻去护送其女前来,亲家继续清剿一揆,别让乱民扰了道路。”
“岛津家那边……”甲斐亲英问道。
“他们肯定不会北上。”阿苏惟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一来相良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二来日向国伊东家那边眼下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岛津家绝不会选择两线作战的。”这时他想起冈本赖氏提到的熊子,那个许给岛津家的少女,此刻或许正在鹿儿岛望着阿苏山的方向。
夜色渐深,山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众人陆续退下,赤星统家走的时候还在缠着甲斐宗运低声争执,山田匡德则在收拾,动作依旧沉稳。高桥绍运和冈本赖氏留在最后,前者低声道:“父亲大人要是知道了,定会赞宫司这步棋走得妙。”
阿苏惟将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正悬在阿苏山上方,像一枚被嵌在天幕上的玉印。他想起在府内城时,大友宗麟穿着华服说:“世事就像一盘棋,有时候弃子,是为了活棋。”当时他不懂,此刻却明白了,自己要娶的不是名和家的女儿,而是球磨川的水运,是肥萨道的商路,是挡住岛津家北进的那道山梁。
丸目春替山田匡德收拾好东西,悄然来到阿苏惟将身边道:“名和家送来了一首和歌,妾身放在宫司的书案上了。”
阿苏惟将看着有些沉默的丸目春,起身拿起那卷和歌,墨迹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其中一首写道:“球磨川的水,虽分上下游,终会汇入同一片海。”他忽然笑了,原来名和家早就等着这一天。
联姻从来不是谁绑住谁,而是两家人早都看清了。在这乱世里,只有抱团才能在动荡里守住自己的一切。门外传来梆子声,三响敲罢。阿苏惟将把和歌卷起来,然后揽过了一旁伺候着的丸目春,书案上的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