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仙颔首含笑,缓缓起身,广袖拂过燃尽的灰烬:
“听闻,害死黄老之人名汤阳。”
怀安神色哀伤:“汤阳少爷是我的雇主,汤家父子皆是先生的学生,自黄老妻子去世后,汤家人一直都很照顾先生。”
“我很难相信汤阳少爷会害死先生。”
“先生的身体本就如风烛残灯,又上了年纪,之前昏迷了数日,我倾向于……是因与汤阳少爷争执时气血攻心而亡。”
夜梦仙:“可仵作验尸后,黄老是被人勒死的,而且是在他知情的情况下。”
怀安惋惜叹气:“虽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但人心隔肚皮,汤阳少爷一气之下把先生勒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夜梦仙微笑:“确实,我等也觉得此事似有蹊跷,于是顺道来这寒舍一探究竟,看能否觅得蛛丝马迹,助其洗清沉冤。”
“怀安公子既然曾侍奉过黄老先生,不如一同进入?”
怀安瞳孔骤然一缩,如惊蛰之虫遇寒霜,这才留意到少女身后立着两道身影。
当目光触及那身熟悉的衙役皂服时,他喉头微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垂眸避过吴捕快锐利的视线,语带涩然:
“原是衙门差遣……草民区区花农,自当遵从,不敢推辞。”
吴捕快步履沉稳,阔步上前,指尖勾下朱漆门扉上那枚黄纸封条,封条边缘簌簌颤动,似惊醒了凝滞的尘埃。
另一侧,夜梦仙垂眸掩去眸中锐光,余光似游丝般掠过怀安周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衣袖边缘,仿佛闲庭赏景,实则将怀安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此人谈吐如清泉漱石,气质若松风过涧,虽身着粗布衣袍,衣襟却熨帖平整,发丝亦显是精心收拾过,分明是朴素中暗藏讲究;十指如玉竹般修长洁净,唯有右手小指外侧凝着一枚茧子,圆润微凸,似久执笔杆留下的陈年墨痕。
夜梦仙目光流转,复又瞥向身旁慕容轩的手。
二人双手皆如素玉雕琢,指节纤长,肤色皎白;右手关节处皆隐现墨痕,似经年握笔浸染而成。
然慕容轩掌缘却覆着层叠茧痕,如剑柄摩挲出的钝纹,虽不似武夫那般虬筋暴起,却自有一股石髓凝铸的沉凝力道。
相较之下,怀安十指如浸染墨池的文房笔锋,慕容轩的手则似刃痕隐现的剑鞘,筋骨暗藏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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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如墨渍书卷与寒铁剑匣的对照,一文一武,泾渭分明。
夜梦仙暗忖道:“汤阳倒是眼光不错。”
此人虽身着粗布,但举止从容,十指纤长无茧,眉目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倒像是哪家的落魄公子,全然不似曾挥汗如雨的苦力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