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血雨腥风

一发被白色烈焰包裹着的导弹从无人机的发射舱喷涌而出,带着足以刺穿鼓膜的尖啸直冲上尉而去,砸在他的身体上,当场把他的身体化成了灰烬,如同高温下物体的汽化!

抵抗极其惨烈,且毫无章法。战士们如同狂风暴雨中死死钉在礁石上的藤壶,用血肉和弹药,迟滞着钢铁洪流的推进。不断有人倒下,枪声越来越稀疏,怒吼和惨叫逐渐被爆炸和引擎的轰鸣淹没。但只要还有人能扣动扳机,能扔出手榴弹,能发出警报,抵抗就不会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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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钢铁、火焰和爆炸横行的炼狱核心,离最前沿交战处不足数十步的,一处被炸塌了半边屋顶、地上散落着破碎医疗仪器和染血绷带的手术室里边,另外一场截然不同、却同样关乎生死,同样在挑战人类极限的战斗,正在疯狂进行着。

这里是欧阳兰最后,也是最前线的战场。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在休息室里对着相片垂泪的母亲。脸上和身上,还有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大褂上,溅满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人的血迹。头发凌乱,被汗水、血水黏在额前和脸颊,但没有时间去护理。她的嘴唇干裂出血,脸色是一种极度疲惫、失血与肾上腺素混合的青白。

她的全部世界,此时只剩下眼前这张用两张翻倒的金属诊疗桌拼成的摇晃手术台,还有身边那些等待抢救的重伤患者。

“血压测不到!颈动脉搏动微弱!老师,他要死了!” 唯一还跟在欧阳兰身边的助手刘岚哭喊着,手掌压着伤患体表一个喷血的动脉破口,但鲜血仍然从她指缝间涌出。

“闭嘴!压住!”

欧阳兰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属于顶尖医者的绝对冷静与权威。她的双手戴着沾满血污,已经破损的乳胶手套,却稳得如同机械,在伤员血肉模糊的身体上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着。

没有完备的器械。她的手中只有一把从碎石堆里找到的、勉强用酒精棉擦过的外科手术刀,一把止血钳和半卷绷带,还有几支从炸坏的药柜里取出来的、不知道是否还能用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

……

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不是被爆炸,而是被人用身体硬生生撞进来的!

一个浑身布满烟尘与血污的年轻战士,踉跄着扑了进来,在满是碎砖的地面上勉强稳住身形,他右手的自动步枪枪管滚烫,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是胡锋,基地警卫连的兵,一个入伍才第二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却被这场炼狱硬生生淬炼出老兵般眼神的青年。他之前曾因护送重伤员来过医院几次,认得欧阳兰。

“欧阳主任,至少有一个排的敌兵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很快便会冲到这里来,连长他……”胡锋猛地把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连长牺牲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赶回来,然后带着您突围出去!”

然而欧阳兰却置若罔闻。

她的耳朵似乎自动过滤掉了胡锋的声音,只捕捉着坦克履带的碾压声、步战车机枪的扫射声、以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敌人步兵互相呼喊的、充满杀戮欲望的嚎叫。

“欧阳主任!!” 胡锋急了,声音拔得更高,猛地往前又冲了几步,几乎要抓到欧阳兰的手术刀:“听到没有?!敌人就快来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这是命令!连长的命令!”

欧阳兰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但她的眼神中却没有胡锋预想中的恐惧、慌乱或感激,也不是愤怒或拒绝。

“出去。” 她开口道,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胡锋的心头。他愣住了,脸上焦急的表情随之凝固,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和被误解的痛苦。

……

“老师,我们……”

站在手术台边的刘岚,看着焦急万分的胡锋,又看着扎根在原地,一脸决绝的欧阳兰,眼神,充满恐惧和不舍,嘴唇哆嗦着,口中发出压抑的呜咽,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欧阳兰这边并没有因为刘岚的反应而有失望或是怒火,她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耗光了身体内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