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异常,是声音的消失。
李允走出超算中心时,这座省会城市正值十月,秋雨缠绵。雨声、车流声、远处高架的嗡鸣,构成这座城市永恒的背景音。直到某一刻——万籁俱寂。
不是逐渐安静,而是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个异常,也是真正让他血液冻结的景象。
眼前的雨,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悬停。
亿万颗雨滴,凝固在半空中,保持着下坠瞬间的动态,晶莹剔透,纹丝不动。
路灯的光晕被定格在每一滴水里,折射出无数个微缩的、扭曲的城市倒影。一辆共享单车的车轮溅起的水花,像一朵透明的冰花,绽放在轮胎边缘。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巨大而精致的琥珀。
时间,停滞了。
李允尝试移动手指,可以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带着一股冰冷的、非自然的金属味。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这让他确认,被静止的只有他之外的世界。
他抬起手腕,看向那块父亲留下的老式机械表。
秒针,停在原地,微微颤抖着,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
紧接着,第三个异常,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塞入的、冰冷而精确的“概念”:
【坐标:济南。个体:李允(熵寂抗性≥δ)。观测到‘大过滤器’波动。‘终焉之门’预热程序启动。欢迎来到……】
信息流突兀地中断,如同被掐断的琴弦。
与此同时,他腕表上那根颤抖的秒针,猛地逆向旋转起来!一格,两格……整整倒转了七格!
然后——
“哗——!!!”
被悬置的亿万雨滴轰然砸落,巨大的声响、汽车刺耳的鸣笛、行人的抱怨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世界恢复了喧嚣与动态,仿佛刚才那死寂的几秒钟从未存在过。
只有李允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
他低头,死死盯着老式机械腕表。秒针正规律地“滴答”前行,仿佛那倒退的七秒只是一个荒诞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