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他们,这是刑事入侵——有人剪断围挡,破坏监控,组织几百人非法占领私人财产。
他们说,‘女士,印度法律里的刑事入侵需要有‘暴力’的成分,这些人只是住在那里,没有打人,没有砸东西,没有放火,所以不构成刑事犯罪。’然后他们给我开了一张‘报案回执’,就走了。
那个回执上的案件编号,到现在都查不到任何进展。”
林梓明沉默了几秒,看着那张卫星地图,看着那些像蓝色霉菌一样沿着海岸线蔓延的棚子。
“谁在背后?”
莎克蒂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叫拉杰·帕蒂尔的人。本地报纸管他叫‘沃里的国王’。他是这个区的议员,也是‘马哈拉施特拉邦农民工福利协会’的主席,还是三家建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的操作模式是这样的:
先派人占领正在开发的土地,然后以‘保护农民工权益’的名义和开发商谈判。
谈判的内容永远是一样的——他给你一个‘和解方案’,你把土地转让给他控制的公司,他付你一笔钱,金额不到市场价的一半。
你拒绝,他就继续派人进来,让占领变成既成事实。
你起诉,他的律师能把案子拖五年。你试图强制驱逐,他的媒体朋友会在头版写‘开发商暴力驱逐农民工’,他的警察朋友会以‘非法暴力’的名义逮捕你的员工。”
“他这么做过多少次?”
“公开报道里能查到的,至少十五次。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开发商卖掉土地,亏本退出,拉杰·帕蒂尔或者他的关联公司在六个月后把土地卖给另一个开发商,价格是原来的两到三倍。差价就是他的利润。”
“没有人告他?”
“有人告了。一个叫阿南特·夏尔马的开发商告了他三年,花了两千万卢比的律师费,最后在法院门口被人打了七枪,现在坐在轮椅上。那个案子到现在还在审。”
林梓明把目光从卫星地图上收回来,看着莎克蒂。
“我们为什么要出头?我们只占18.5 %的股份,这里的事可以让本地的律师和项目经理去处理。”
莎克蒂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拿起那个帆布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手机。
但不是普通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碎了,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有一条长长的裂痕,像一个被闪电劈开的湖面。
手机的背面有一个弹孔——一个圆形的、边缘微微焦黑的洞,刚好在手机品牌标志的正中央。
“这是项目经理的手机,”
莎克蒂说,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只有一点点,只有离她足够近的人才能看到。
“他前天晚上在工地对面的小饭馆吃饭,有两个人骑着摩托车经过,开了两枪。第一枪打中了这部手机——他当时正把手机举在耳边打电话。第二枪打中了他的肩膀。他现在在私立医院,子弹取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但右臂的神经受损,医生说可能再也无法握笔。”
她把手机递到林梓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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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维克拉姆。三十二岁。有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妻子。”
林梓明接过那部手机,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弹孔。
子弹的口径不大,应该是点二二或者点三二,穿透力不强但便于隐藏。
近距离射击,骑摩托车,两枪,打完就走。这不是恐吓,这是警告。
第一枪打在手机上,是“我可以在你接电话的时候杀了你”。
第二枪打在肩膀上,是“我没有杀你,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把手机还给莎克蒂。
“你跟我说‘我们的公司遇到麻烦了’,是怕在短信里说太多?”
“是。丽莎在新加坡的办公室也被人盯上了。她上周发现有人在查他们家族办公室的股权结构,不是散户级别的调查,是专业的。
有四个不同的IP地址在三天内访问了我们在新加坡会计与企业管理局的档案页面,全部经过了多层代理,但其中一个在做跳转的时候没有覆盖DNS查询——我追到了源头,是孟买的一个地址。属于拉杰·帕蒂尔的私人办公室。”
“另外两个股东什么态度?”
“他们决定退出,给了两个方案:
一是打六折把股份转让给我们。
一是打五折把股份转让给拉杰·帕蒂尔。
明天要答复。”
“拉杰·帕蒂尔打算几折收购我们的股份?”
“ 0元!”
“不用等明天,召集两个股东,马上现金五点五折收购他们的股份!”
“拉杰·帕蒂尔新德里高层里有人,首富都不敢和他正面交锋,我们这样做可能整个公司都会被他搞垮的……”
“江湖事,江湖了,我们有的是办法!”
“好的!老姐相信你,大不了我派湿婆神灵灭了他!他妈的,拼了!”
莎克蒂一通电话打下来,半个小时后把一个手机合同递给林梓明看。
“签字!”
林梓明斩钉截铁的说。
莎克蒂在手机上签了名字。
林梓明给丽莎发了两个账号,叫他分别打款过去。
十分钟后,莎克蒂收到公司律师事务所的通知,所有的收购手续已全部办妥。
林梓明靠在摩托车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停车场外面那个被榕树遮住了半个天空的方向。
教堂的钟楼在树叶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白色的墙面上有雨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痕迹。
他想了大概一分钟。
“拉杰·帕蒂尔的办公室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