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栖影的背影在巷子拐角处一闪而逝。救护车的远处声响似乎与这里的静谧无关,时间在这一段狭窄空间里被拉得很长。
她们压低步伐尽量消除脚底的细碎声响,巷子里回音小,却足够把每一次呼吸放大。墙另一侧隐约传来水声,祈水川支渠在厂房边压出低沉的流动音。
“目标进入厂房内部。”三水洋子在耳机里,“我从上方观察到他推开了一扇看似生锈的侧门——但门闩明显是近期换新的。”
“主门已经被我们控制。”天井浦泷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机动队在外侧待命,不贸然冲入,以免枪战波及周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内部结构按旧图来看,主染色间在中部,天棚高。”高云苗子说,“侧门通向的是靠河的一排辅助间,可能包含旧锅炉室和晾晒间。”
“栖影不会傻到在主染色间与我们对峙。”牧风翔子说,“他肯定会朝“更接近水”的方向移动。”
“那就是靠河的那一面。”小林凤雪说,“旧染料排水槽和废水管道,足够一个成年人暂时隐藏。”
她们从侧门进入时,厂房内的光线令人短暂失明。高屋顶的钢梁间挂着几段残破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地面上有破碎的瓷砖和倒下的铁桶,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
“脚步声在左侧。”三水洋子低声,“靠近河边的一排房间。”
这排房间的墙壁被潮气侵蚀,漆面大面积脱落。每扇门上都挂着生锈的锁,却有一两扇锁的颜色明显比其他的更暗——那是不久前沾了水后又风干的痕迹。
“第二扇和第五扇门。”小林凤雪迅速判断,“其中一扇是他刚进去的。”
她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我开第二扇。”牧风翔子说,“那我盯第五扇。”小林凤雪说。
天井浦泷和高云苗子分别站在可以随时一前一后支援的位置,三水洋子则稍微退后半步,把整体视场握在手里。
“准备。”牧风翔子用极低的声音,“开门。”
她伸手握住第二扇门的把手——把手表面有一层不均匀的灰尘,只有最靠近边缘的部分被擦得较干净。她迅速将门向内推开,一半的身子紧贴门板,左手已经滑向腰侧的武器位置。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几根旧铁管,地面上有一个已经干涸的水槽,残留的染料痕迹像被风雨冲洗过的伤口。房间中央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一个被打开的铁箱,箱盖倾斜着靠在墙上,里面什么也没有。
“空的。”牧风翔子说,“他没在这间。”
与此同时小林凤雪猛然推开第五扇门,门后是一个略大的空间,靠近河的一侧开着一扇长方形的窗,窗框上的玻璃大部分已碎,只剩几块留在框里。窗外的水声更近空气潮湿。
栖影的背影就在窗边,他没有试图立刻跳窗,而是半侧着身子,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从门口出现。他的帽檐仍然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下颌线。
“停下。”小林凤雪几乎是本能地举枪,声音冷静而短促,“动的话我会射你腿。”
栖影缓缓举起双手,像是在表示“我听到了”。但他的身体有微不可察的侧倾,重心稍稍偏向窗外的方向。
“你很快。”他轻声说,“比山上快。”
“你也不慢。”牧风翔子从第二扇门那边绕过来,和小林凤雪形成一个交叉角度,枪口稳稳指向栖影的上臂位置,“比我们预想的要谨慎一点。”
“你们这次带了神水町警所一科的人。”栖影微微偏头,从帽檐下看了天井浦泷一眼,“做得很好。”
天井浦泷没有说话,只是把枪举得更稳一些。高云苗子站在稍后的位置,终端对准栖影,捕捉他的面部轮廓和声音特征。
“你本可以选择“不跑”。”牧风翔子说,“在仓库里等我们正式破门,再用“我们先动手”来做你将来陈述时的筹码。”
“那样很无聊。”栖影说,“而且——仓库里的东西,你们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你怕我们看到什么?”高云苗子问,““杏叶纪念币”之后的那条资金流?还是“TALUISQ银行内部的人”?”
栖影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是在某段记忆里滑过,“你们知道得,确实太多了。”
“枪放在地上。”小林凤雪说,“动作慢一点,不要试图耍花样。”
栖影按她说的做了,他缓缓蹲下身把从衣襟里取出的一把小型枪放在离自己脚尖不远的地面上,然后又缓缓站直,双手仍然举着。
“你们现在有优先权。”他说,“你们可以选择“立刻将我控制”,或者——稍微听我说几句。”
“你这种人,话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天井浦泷说,“我见得太多。”
“那是“作为警部的你”的判断。”栖影说,“但对于“作为武侦的她们”——”他的视线转向牧风翔子,“‘知道一点多余的东西’,有时候未必是坏事。”
“比如?”牧风翔子问。
“比如——你们现在抓到的只是执行层的“栖影”。”他说,“而不是“HDQAZCRIV兑星者组织高层”本身。”
“我们从来没打算在一天里抓完一个组织。”高云苗子说,“你也高估自己了。”
“我没高估。”栖影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你们看到的这条线,只是被安排好的表层路径”。”
“我们知道。”三水洋子说,“你们把纪念币案子当做“水面上的动作”,真正的结构藏在“谁在内部提供支持’和‘谁在收集这些资金”。”
“那你们也应该知道——你们现在追到我这里,是因为有人愿意让你们追到这里。”栖影说,“你们在山神社看到的告示板,在祈神山遇到你们能对开火做出反应的游客,在神水町有这样的仓库可供使用——这些都是“预先设计过的舞台”。”
小主,
“你现在是想说——你只是“舞台上的演员”,背后还有“执导者”?”牧风翔子问。
“执导者甚至——观众。”栖影说,“而你们现在做的,是“在观众希望的情节里,把某一个小配角捉住”。”
“你可以在审讯室里继续说这些。”天井浦泷冷冷道,“那里录音设备更好。”
“在审讯室里说,会变成“案件卷宗里的供述”。”栖影说,“那样就失去了意义。”
“失去对谁的意义?”小林凤雪问。
“对你们。”栖影说,“我对自己没有什么期待。”
空气里短暂地沉了一下,窗外水声缓慢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在地上掉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我没有打算“逃走”。”栖影忽然说,“至少,在这里不会。”
“你的行为看起来不像。”牧风翔子说。
“那只是“最低限度的验证”。”栖影说,“我只是想知道——“在被迫离开神水町之前,你们能不能跟上我到这里”。”
“被迫?”高云苗子抓住这个词,“你是说“有人让你在这一两天内离开”?”
“兑换终端还没完全撤离。”栖影说,“但“观察期”已经结束了。对某些人来说——“神水町的牌局已经不值得继续开下去”。”
““某些人”是谁?”天井浦泷问。
栖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看着墙上某块剥落的漆面。
“你们现在抓到我的方式,”他说,“会被写进未来某些人的报告里。”
“你指望我们把你写成“关键人物”?”三水洋子问。
“不是。”栖影说,“我只希望你们在写的时候,记得——“你们抓到这个人,是因为他自己允许你们追到这里”。”
“那是你的自尊问题。”小林凤雪说,“与我们的卷宗无关。”
“自尊?”栖影轻轻笑了笑,“不,更多的是——“试探”。”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一只手——动作不快,却足够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枪口在同一时间微微下沉,锁定他肩膀和大腿的关键位置。
“别动。”小林凤雪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再往上抬一点,我就开枪。”
“我只是想做一件事。”栖影说,“在被你们带走之前。”
他的手没有继续往上,而是缓缓伸向自己的衣领,从内侧翻出一块很薄的金属片——那是一块形似徽章又不完全一样的小片,上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母:TALUISQ。
“这是你们在银行内部寻找的“某种象征”。”栖影说,“你们以为“戴这个的人,就是你们要找的内部协力者”。”
“不是吗?”高云苗子问。
“不是。”栖影说,“这只是“给你们看的标志”。”
“你在说——”牧风翔子眯了眯眼,““真正的协力者,不会把这个戴在领上”?”
“真正的人永远不在最显眼的地方。”栖影说,“我们是“易于被看见的影子”,那种人则是——“拿着光源的人”。”
他说着把这块金属片轻轻放在地上,用脚尖推向离自己更远一点的地方,像是在刻意与之拉开距离。
“你们拿去研究。”“栖影”说,“也许有一天,当你们再次看到这样的东西时,会想起“曾经有个人在旧染色厂的房间里说过一句话”。”
“你哪怕现在把名字说出来。”天井浦泷说,“你的将来也许好过一点。”
“将来?”栖影笑了一下,“你们以为我还有“将来”吗?”
他没有等任何人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从你们在祈神山的平台上还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条线已经走到尽头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神水町?”牧风翔子问。
“因为这个局需要有人“在这里”收尾。”栖影说,“而我——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被谁选中?”三水洋子问。
“你们会慢慢知道。”栖影说,“前提是——你们活得够久。”
这句话并不是威胁,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说完之后他不再看任何人,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动作结束。”小林凤雪说,“跪下,双手抱头。”
栖影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做任何反抗,顺从地转身缓缓跪下,双手抱在脑后。他的动作很标准,就像是练习过无数次这种“被逮捕姿势”的人。
手铐扣上去时发出的“咔哒”一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水声远处街上的车声,还有祈水川风中树叶细碎的摩擦声,在这一刻都淡到了背景。
“栖影,真实姓名待确认。”天井浦泷低声说,“你被神水町警所一科以涉嫌参与“HDQAZCRIV兑星者组织”丶参与祈神山袭击和相关金融犯罪的嫌疑正式拘押。”
“听起来——很合适。”栖影平静地说,“希望你们在卷宗的第一页,用字写得工整一点。”
“那得看你后面说多少。”牧风翔子说。
“我能说的——都只能是“这一层”。”栖影说,“再往上——我也看不到。”
“那就先从“这一层”开始。”高云苗子说。
他们押着“栖影”走出旧染色厂的侧门,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落在废弃厂房的屋顶上,斑驳不均。希浦尔卡希菲路在晨光里仍然显得有些阴冷,但比夜里多了一点具体的轮廓。
远处神水町警所一科的车停在路边,警员们在保持警戒的同时,也在尽可能安抚被这一切惊动的附近居民。
牧风翔子在一步落地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刚刚推开的第五扇门。门板的漆已经剥落大半,只剩一些斑驳的旧蓝色。风从破碎的窗子灌进房间,在不甚清晰的阴影里掀起少许尘埃。
“舞台上的一个角色落幕了。”三水洋子低声说。
“背后的那盏灯还没灭。”小林凤雪说。
“现在至少——神水町这一块,”天井浦泷看着被押上的栖影,“我们可以关掉一部分灯。”
祈水川的水在远处缓缓流着,把这一早上发生的所有声音,轻轻卷进常年的水声里。神水町格奇里贝巷丶齐尔贝洛街丶浦林尔卡路,和希浦尔卡希菲路旧染色厂的各个节点,从此在“HDQAZCRIV兑星者组织”在神水町的据点这一条线里,被画上一个清晰的圈。
这个圈还不算大,却足以为更大的图形提供一个确凿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