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荣在冶金部人事司碰了一鼻子灰。
方副司长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李怀德的档案,部里没有,也不会有。至于为什么没有,方副司长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了他一句:“郑组长,有些事,查到一定程度就该收手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李怀德这个人的去向,不是我们冶金部能管的事,恐怕也不是你一个纪检干部能管的事。”
这话听着像是劝告,实际上已经是警告了。
郑成荣从冶金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秋的燕京天黑得早,才六点多钟,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灯光洒在灰扑扑的柏油路面上,把他骑着自行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骑得很慢,脑子里反复转着方副司长最后那句话——“不是冶金部能管的事。”
冶金部管不了的事,归谁管?
公安。国安。军队。
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能牵扯到这三个系统里哪一个?如果是贪污受贿,冶金部自己的纪检部门就能查;如果是普通刑事案件,公安就能办;如果需要动用到比冶金部更高层级的保密权限的,只有一种可能——国家安全。
李怀德犯的事,恐怕跟国家安全有关。
这个结论让郑成荣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的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有价值的突破口——如果李怀德是叛国,那沈莫北是怎么查出他的?沈莫北当时只是个轧钢厂保卫处长,一个企业保卫系统的干部,按理说根本没有权限侦办危害国家安全的案件。
他是通过什么渠道发现的?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抓捕的?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能揭开沈莫北背后那张关系网的真正面目。
不安的是,这个方向太敏感了,涉及国家安全的案子,保密级别通常都是绝密,他一个冶金部的纪检干部,没有授权,没有手续,连打听都是违纪的,方副司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