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丸国纲对经历了那一切苦难与折磨的主体所使用的形容,变得愈发轻蔑且满怀恶意,已经不满足于用无能之类的言语贬损,而是用上了诸如‘牺牲’、‘肉畜’这样的,与直观的辱骂毫无区别的词汇,但是,但是偏偏……
所有刃都知道,鬼丸国纲他所憎恶的,他所鄙夷的,他所践踏的,正是诉说这一切的,经历了这一切的,他自己。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三日月宗近才后知后觉的,为自己当初口无遮拦说出的那些,那些本质上,和把那远比他们所有刃要经历过的更恶也更痛的人身上糜烂的伤口,用手撕开又按上烙铁毫无区别的话,感到舌根发苦,喉咙发干。
“第四十二次,无法再忍受的人子选择了集体自戕,换来了尸骸被拆解,作为愈来愈难以维持清醒的牲畜,进行自我修复时的养料,第四十九次……他们将手伸向了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的肉块,从他身上抢食六天故气们懒得食用的残肢断骸……”
“接着是……第七十七次……最后一个作为耗材的信众被虐杀,却又被哄骗着拿捏着的,缺乏知性与思考能力的蠢货,被要求着自己饮下毒药和铁汁,随后自己踏上祭台,亲手将自己分割开来,以供取用。”
嗤笑一样的鼻音,被主人挤了出来,带着些嘲弄和讽刺的意味,“一无所知的蠢货,天真的,抱着总会有尽头的幻想,被蒙骗到了第七百七十七次,才得知了信徒早就死绝的真相……可谁又在乎呢?”
“已经因自己的愚蠢把爪牙拔去的野兽,理所应当的,只会迎来一个任人宰割的结局……”
毛骨悚然,没有谁会愿意那是真的,但事实却做不得假,那些过于真实的,随着叙述而出现在眼前的,血腥而又残酷的祭祀场景,那只是看着都汗毛倒竖的,灌下见血封喉的毒药与烧融的金属汁液的场景。
以及那充斥着野蛮与暴虐的,甚至并不愿意用上金属,而只是以被磨砺得光滑的石块,去切割去撕裂血肉之躯,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挺直腰背,跪坐在祭台之上的牺牲,切割分食的……
小主,
想要呕吐……即使是笠原曾做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未有这般残虐血腥,未有这般……难以直视……
那何止是在鲜活的时候被剥皮抽筋,敲骨吸髓,分明就连灵魂也要撕裂分食,吞进肚腹,只留下一丁点能够恢复过来,好方便下次使用的残余……那根本就不是在对待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独立的活物,而更像是……
……在对待一个被豢养的,只为了被吃的待宰肉畜。
“多恶心啊,明明都这样了,却还是死不了一样的苟活着,活到了第五千八百七十一次献祭的结束,活到了那三千多年的终结,然后作为被困在火焰里的恶鬼,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过去的一切,浑浑噩噩的,迎来了重生……”
鬼丸国纲转动着血色的眼瞳,将视线投向了地面上的笠原,“多可笑啊,像我这种不吉的灾厄,竟然也能因火焰得到重生,可那些……那些被你害死的,因鬼丸国纲而死的那些……却再也……再也看不到未来……”
“凭什么呢?想不明白……在那漫长的第五千八百七十二次,将自我撕裂并逐片杀死又重组的过程中,我以为,我想明白了的……”
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鬼丸国纲不知何时已经将手掌从光世和大典太的掌握中抽了出来,人也从两者的包围中溜走了,转而蹲踞在了笠原的面前。
他像是在凝视着眼前的笠原,但那只眼瞳却又像是在看着什么更为遥远的东西一样空洞,最终在端详了片刻后,低笑着,用看起来修剪得圆润,且被打磨光滑的右手食指的指甲,抵住了笠原那被冷汗和油光浸润的额头。
“或许我确实是不吉的灾厄,或许我切实的招来了祸患,但说不定……说不定是因为我想要的太多了,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不断重复着失去的过程……直到……直到几乎放弃了一切的我,被他们做了决定,要夺走我仅剩的……仅剩的记忆……”
“他们怎么敢呢?他们怎么……他们怎么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