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许若水,岁岁善渊【番外·五】

万物怀生 十祝 5783 字 1个月前

身侧,张玄之缓步同行。

自帝君浩倡颁下旨意,他眉头便久久未曾舒展。此刻听闻帝君浩倡全然信任许若水、将如此重权交付她手,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不甘与忌惮,沉沉皱起眉头,侧首冷冷瞪了许若水一眼,眸光之中暗藏阴郁不满,却终究不敢当众置喙帝君旨意。

片刻后,他袖袍一甩,面色沉冷,不再多留半步,大步转身离去。

时光倏忽,转瞬便是三日之期。

诛仙云台云雾缭绕,万丈高台凌空悬于云海之上,四周神光流转、瑞气蒸腾,八方仙乐袅袅不绝。天界各大门派、散修仙士尽数齐聚于此,人头攒动,喧嚣之声震彻云海,盛况空前。

高台最中央,许若水一袭天师道袍临风而立,身姿清雅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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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俯瞰台下密密麻麻的众人,缓缓闭上双眸。再睁眼之时,眉心骤然亮起,澄澈透亮的天眼缓缓开启,清润却凛然的嗓音穿透满堂喧嚣,响彻整片诛仙云台:

“今日天师甄选比武,为保绝对公平公正,全程由我额间天眼全权监督。”

“但凡登台较技者,若敢私借外力、动用禁术,或是沾染旁人半分灵力加持、暗藏舞弊之举,在天眼之下无所遁形。一经察觉,我必亲自出手,将违规者打落云台,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身侧的张玄之跨步而出,立于高台一侧,神色冷峻肃穆,朗声接续规则,补足余下章程:

“本次比武不设分组轮赛,不按位次排序。台上胜者可固守席位,台下任意修士皆可登台挑战。”

“攻守轮转,往复不止,直至将台上胜者打落云台、取而代之,最终无人敢上前挑战者,便是新任南方天师!”

此规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议论声轰然炸开。

往日天界甄选大典,皆为分组对决、层层晋级,修士尚有调息休整、调整状态的间隙,强弱差距也可循序渐进显现。可今日这规则,全然是绝境夺魁之法!

这意味着,想要登顶天师之位,便要全程连战不休,对抗源源不断的挑战者,不仅比拼修为术法,更比拼耐力、心力与临场应变之力。唯有真正顶尖、体魄灵力无懈可击、近乎不败的强者,方能守住席位,摘得尊位。

无数低低的不满与质疑声顺着风势,悠悠传入云台最高处的帝君耳中。

云海之畔的观礼高台之上,帝君浩倡凭栏端坐,神色气定神闲、波澜不惊。任凭下方人声躁动、非议四起,他眼底始终沉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落定全局:“开场。”

一字定音,万籁暂歇。

话音未落,各路仙门修士早已按捺不住,各派精锐弟子、隐世散修齐齐纵身掠起,数十道流光破空而上,争先恐后冲上比武云台,顷刻间十几道身影挤落高台之上,场面瞬间纷乱涌动。

眼见众人妄图扎堆结党、群殴混战,坏了比武规矩,许若水眸色一凛,素手凌空轻挥。

一道清冽神力席卷整座云台,柔和却磅礴的力量精准将多余修士尽数震落台下,只留两名最先登台的修士立于台心对峙。

她声线冷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天规威严,厉声警示全场:“为杜绝私相结党、抱团厮杀,乱了公允,本次比武,台上至多仅容二人对战。”

“凡强行闯台、违规乱序、结党舞弊者,一律剥落周身神职,废除修为,打入凡尘历劫,永不复用!”

凛冽戒语轰然落下,方才躁动不止、人心浮动的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修士尽数敛了躁动之心,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聚焦云台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高台之上的对峙并未僵持许久,两道光交错不过数十回合,胜负便已尘埃落定。一人剑气稍滞、破绽尽显,被对手一掌震退数丈,终是踏空落台,拱手认负,利落干脆。

自此,云台擂台轮番更迭,各派修士接踵登台,你来我往,战况连绵不绝。一轮、两轮、十轮……源源不断的挑战者接续上前,每一场交锋都惊心动魄,灵光炸裂漫天,兵刃相撞的铮鸣不绝于耳。

最初接连取胜的胜出者,身法灵力终究抵不住连日鏖战。待到第十轮比试落幕,那人气息彻底紊乱,衣袍染血、身形摇摇欲坠,满身仙力透支殆尽,再无力迎战新敌,最终黯然落败退场。

台边观赛的张玄之,神色自始至终阴晴不定,眉头时松时蹙,目光死死锁着擂台局势,心绪翻涌难平。

许若水静立高台一侧,清冷眸光俯瞰整场战局。不过短短半日,洁白的云台石台已被丝丝缕缕的血色浸透,斑驳血迹交错纵横,触目惊心。她见状悄然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生出几分凛然。

台下各派掌门皆端坐原位,神色淡然,皆是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无人出声干预。这云台天师遴选的规矩,诸天修士早已心知肚明:首个登台破局之人,便要直面万千修士的车轮轮番攻势,以一己之力抗衡漫天角逐者。百轮连胜已是极致罕事,古往今来,能稳稳屹立百轮不败者,寥寥无几。

往年比试的天规是同台修士皆属天界同门,比试仅限切磋竞技,严禁痛下杀手、伤及性命。因此连日鏖战下来,台上虽伤者无数,却始终无一人陨落。

但其实,此次比试帝君浩倡未刻意提起,但众人已然下意识恪守了。

日月更迭,转瞬便是十五日。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漫长角逐终将陷入僵持、无人能够登顶之时,一道挺拔身影依旧稳稳立在云台正中央。他衣衫虽有破损、染着浅浅血痕,气息略有疲惫,却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历经百轮车轮苦战,依旧未败分毫。

满场修士瞬间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十五日连抗百轮攻势,这般韧性与实力,早已远超历届比试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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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玄之紧绷多日的面色骤然缓和,眉宇间的阴沉尽数散去,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悄然攀上唇角,眼底暗藏笃定之意。

帝座之上,帝君浩倡垂眸俯瞰擂台,深邃眸光越过层层人影,淡淡落于神色舒展的张玄之身上,眸色微沉,若有所思,无人能窥见其心底盘算。

云台之上,良久无人再敢登台应战。众修士皆被那百轮不败的实力震慑,无人再敢贸然上前争锋。

偌大云台死寂沉沉,许若水眸光扫过全场清冷景象,清音朗朗,打破沉寂:“可还有想争天师之位者?若是无人应战,此番遴选,便……”

她话音尚未落地,一道凌厉如风的人影骤然从人群外掠起,身法快得只剩一抹残影。众人甚至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面容,只听台上风声骤响,方才那位百轮连胜的强者便猝不及防受了一脚巨力,身形猛地踉跄,险些直接摔落云台之外,狼狈稳住身形时,已然失了再战之力。

全场哗然四起!

待烟尘散尽、众人定睛细看,那立于台心、身姿孤挺的身影,赫然是葛善渊!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密密麻麻席卷全场,万千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在许若水身上,眼神暧昧又猜忌,满是探究与质疑。

天界无人不知,葛善渊是许若水的天命羁绊之人。如今比试收官之际,葛善渊骤然登台截胡,所有人下意识便认定,这是许若水暗中授意,意图借着执掌比试的职权,徇私偏袒,欲让天命之人独占天师尊位。

漫天猜忌目光袭来,许若水心头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她万万没有料到,葛善渊竟会在此时骤然登台角逐。

帝座之上,帝君浩倡望见台中那道身影,原本淡然沉静的眼眸骤然剧变,眸光深沉莫测,暗藏惊色。他早已查清葛善渊的特殊体质,心中一直颇为诧异——这个看似毫无正统修行根基、来路特殊的人,体内竟能兼容神魔两股相悖之力,且将两股极致力量融会贯通、运转纯熟,这份天赋,放眼整个天界,皆是独一份。

短暂惊愕过后,台下的张之玄面色骤然铁青,上前一步,声线铿锵,字字带着质问:“许天师先前当众立言,称自己对天界、对帝君绝无二心!此番遴选由你亲手操持、全程把控,如今你的天命之人骤然登台,谁能保证你不会暗中徇私、刻意包庇?!”

漫天质疑声随之再起,无数目光裹挟着猜忌,沉沉压向高台之上的许若水。

面对满场质疑,许若水神色从容,眼底无半分慌乱,心境澄澈坦然。

她心底了然,昔日她的确曾与葛善渊闲谈,提及天师之位人人可争、能者居之。彼时她不过随口一语,本意是宽慰于他,心中真正盘算的,是如何恪尽职守,替帝君分忧解难、稳固天界秩序,从未想过这番无心之言,竟被葛善渊默默记在心底,还误以为是她的提点授意,今日毅然登台争锋。

心念一闪而过,许若水抬眸正视众人,声线清冷坦荡,掷地有声:“云台规矩,能者皆可登台争锋,凭实力定输赢。诸位若疑心我徇私包庇,大可举荐旁人,全程接手督促比试,杜绝偏颇。”

话音落下,张玄之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立刻转身躬身朝向帝座,语气恳切:“启禀帝君,葛善渊与许天师乃是天命羁绊,干系特殊,确实避无可避。依老夫之见,应当另择重臣接手督促比试,方能让诸天修士心服口服、杜绝非议。若帝君信得过,老夫愿临危接任,全程监赛!”

他字字句句看似公允,实则意图把控遴选局势,左右最终结果。

帝君浩倡端坐高位,闻言淡淡勾唇,笑意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轻轻开口,一语定乾坤:“不必。此番比试,朕亲自督促。”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地铿锵。

张玄之脸上的恳切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盘算尽数落空,周身气势骤然一滞。他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强行压下眼底失落与不甘,躬身俯首,恭顺应道:“是。”

风波暂歇,许若水缓缓合上双眼,收敛周身天眼神光,再度抬眸时,眸光牢牢落于台心的葛善渊身上。

她清晰看见,葛善渊手中无半分神兵利刃,面对对手袭来的刀枪棍棒、各式仙法兵刃,他不攻不莽,只凭一双红绿交织的轻柔丝绸辗转应对。

丝绸翻飞如流云穿梭,看似绵软无力、温柔缱绻,却藏着极致力道,以柔克刚、巧妙卸力。任对方攻势如何凌厉凶猛、招招狠绝,皆被这缕丝绸层层化解、四两拨千斤般尽数消解。

许若水眸底泛起层层涟漪,心底满是震动。

她从未想过,两根红绿丝绸,他竟一直妥善留存,朝夕打磨,如今已然化作他独步天下的专属兵刃。

云台风猎猎,衣袂翻飞。此刻的葛善渊,仅凭一袭柔绸纵横赛场,进退自如、起落从容,于万千凌厉攻势间,稳稳占尽上风,游刃有余,惊艳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