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墨匠铺的字中魂

她蘸了点墨,在铺子里的废纸上写了个“墨”字,虽然笔画歪歪扭扭,但墨色确实黑中带润,比平时用的瓶装墨汁有质感多了。

“这就是墨的魂,”

墨翁看着那字,“好墨能帮人把心思写透,哪怕字生涩,看墨色就知道写字人用了心。现在机器做的墨,看着黑,却没这股子活气,写出来的字像假的。”

铺子后院有个小晒场,搭着架子,上面摆满了刚脱模的墨坯,用纱布盖着防灰。墨翁掀开纱布,拿起一块刻着“静”字的墨坯:

“这墨要阴干,不能晒,不能烤,就放在通风的地方,让水分慢慢走。快的要三个月,慢的得一年,急不得。”

他指着角落里堆着的一批墨,“那是去年的料,再等半年就能成了。做墨和做人一样,得熬,熬得住性子,才能成器。”

李秀才写完字,付了钱,临走时说:“墨翁,下月府里赛诗会,我得用您那‘龙香剂’,借借墨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放心,早给你留着呢。”墨翁挥挥手,“到时候写得好,记得送幅字回来挂铺子里。”

夕阳斜照进铺子里,把墨锭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翁拿起一块刚刻好的墨,上面刻着“岁月留痕”四个字,他用布擦了擦,墨色黑得发亮:

“你看这墨,现在是块坯子,等阴干了,磨出来能写能画,能记事儿。人这辈子,不也像块墨吗?得慢慢熬,才能留下点像样的痕迹。”

艾琳娜看着晒场上的墨坯,忽然觉得,这些沉默的黑块里,藏着比文字更厚重的东西——是耐心,是坚守,是把日子磨成墨香的执着。

就像墨翁说的,急不得,得熬,熬过那些枯燥的捶打、漫长的阴干,才能在纸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离开墨匠铺时,墨翁送了每人一块小墨锭,用绵纸包着,上面贴着张小纸条,写着墨的名字:

“同行”。“带着吧,路上想写点啥,就用它。这墨啊,见得多了,自己也会说话。”

手里的墨锭沉甸甸的,墨香混着纸香,像一句无声的约定——不管走多远,都别忘了把走过的路,好好记着。

从墨匠铺出来,循着木头的清香往东北走,穿过一片杂树林,远远望见一片开阔的院子,院里堆着成垛的原木,几位匠人正围着木料忙碌,刨花像雪片似的飞落——这里是木作铺。

铺主姓木,人称木伯,是个红脸膛的汉子,手里握着锛子,正对着一根粗壮的樟木“叮叮当当”地凿着。

木屑飞溅中,他抬头抹了把汗,看见来人便咧嘴笑:“来得巧,刚开了根好料,快来瞧瞧!”

院子中央架着一根丈长的楠木,表皮已被刨得光滑,露出浅黄的木质,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木伯用手指敲了敲木身,发出“咚咚”的浑厚声响:

“这楠木长了八十年,纹路直得像尺子,做梁做柱都稳当。你们闻闻,这股清香味,能安神呢。”

艾琳娜凑近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木质香,不像松木那么冲,也不像柏木那么烈,是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么粗的木头,得费不少劲吧?”

“费劲儿才叫木作呢。”

木伯放下锛子,领着众人看角落里的工具架:锛、凿、刨、锯,摆得整整齐齐,每样都磨得发亮。

“你看这刨子,刃口得磨到能照见人影,推起来才顺;这凿子,宽窄得配着木料来,粗木用宽凿,细活靠窄凿,差一点都不行。”

铺子里间是细作区,一个年轻匠人正趴在案上做榫卯,手里的凿子在木头上游走,不一会儿,一个巴掌大的木楔就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凹槽里。“这叫‘燕尾榫’,”

木伯指着接缝处,“看着简单,实则每道斜角都得算准,差半分就卡不紧。

咱们老祖宗的法子,不用钉子不用胶,全靠木头自己咬着劲儿,几百年都散不了。”

墙角堆着些做好的小物件:榫卯结构的鲁班锁、能拆能装的木灯笼、带暗格的首饰盒。

艾琳娜拿起一个木灯笼,试着拆开,只见灯笼骨架由十二根木条组成,每根端点都有精巧的卡口,拆开像散开的星子,拼起来又严丝合缝。“这得记多少种榫卯样式啊?”

“不多,常用的也就几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