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等你回家过年

情感轨迹录 家奴 6677 字 3个月前

我打开一看,是一百块钱。

我笑着收了,给她发回去一个两百的。

她马上又发语音:“你咋又给我发回来了?我给你的是给你的,你别给我。”

我说:“妈,这是孝敬你的,你收着。”

她说:“我不要,我有钱,你自己留着花。”

我说:“那你也留着花,想买啥买啥。”

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哽咽:“颖儿,妈啥都不缺,妈就想多见见你。”

我听着,眼泪掉下来。

那年过年,我们回去得很早。

腊月二十七就回去了,比往年早了三天。

我妈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咋这么早?”

“想你了。”我说,“早点回来陪你。”

她拉着我的手,眼睛红了红,但没哭。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包饺子,一起看春晚,一起说话。女儿已经上小学了,嘴皮子利索得很,跟我妈说学校的事,说得我妈哈哈大笑。

老公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句嘴,气氛很好。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在一起,说说话,吃吃饭,吵吵闹闹。

简单,平凡,幸福。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妈忽然问我:“颖儿,你明年还回来这么早吗?”

我说:“回来,每年都回来这么早。”

她点点头,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笑。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没有监控画面,没有坐在炉子边的身影,没有等了一夜的人。

只有温暖的被窝,熟悉的床,和隔壁房间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原来她等了我这么多年,等的就是我回来陪她睡个安稳觉。

原来我要的,也就是能陪她睡个安稳觉。

年初二那天,我们去给我爹上坟。

坟在村后的山坡上,要走一段小路。我妈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真的老了。

背驼了,腿弯了,头发全白了。

可她还是走得那么稳。

到了坟前,她蹲下来,烧纸,摆供,倒酒。

“老头子,”她说,“闺女回来看你了。还有女婿,外孙女。我们都挺好的,你别惦记。”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泛白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一件中山装,笑着。

我妈烧完纸,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风大,别冻着。”

我们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子,”她小声说,“你再等等,我过几年就来陪你。”

我心里一紧,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妈,你说什么呢?”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把她的围巾紧了紧,她拍拍我的手,说没事,妈不冷。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在等我。

我爹也在等她。

他们都在等。

等了一辈子,还要接着等。

可是等什么呢?

等团圆。

等我回来。

等我们都回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画面。监控里那个坐在炉子边上的身影,门口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山坡上那个回头看的身影。

我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我怕你们来早了,我睡着了,你们进不来。”

“我怕我睡得太死,听不见电话。”

“坐着等,时间过得快一点。”

“等你退休了,你们再回来陪妈。”

“妈这辈子没啥遗憾的。”

“你再等等,我过几年就来陪你。”

我的眼泪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湿了枕头。

老公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他伸手摸摸我的脸,摸到眼泪,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搂进怀里。

“没事,”他说,“有我在。”

我靠在他怀里,哭了好久好久。

哭完了,我拿起手机,打开监控APP。

画面里,堂屋的灯已经灭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我知道,她在屋里。

睡着了。

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因为我们都回来了。

因为明天我们还在。

因为明年我们还会回来。

因为这辈子,她不用再等了。

后记

那年之后,我每个月都回去。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请假。有时候带着老公孩子,有时候自己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回去,她都站在门口等着,笑着,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她不再坐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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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我给她买了一个新炉子,暖和的,安全的。给她买了新棉袄,新鞋子,新被子。给她装了暖气,装了热水器,装了抽油烟机。

她说,你花这些钱干啥,妈用不着。

我说,用得着,你用得着。

她就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女儿上初中那年,我妈走了。

是夜里走的,很安详,没有受罪。张婶说,她那天下午还包了饺子,说要等我们回来吃。晚上还打电话给我,问我啥时候回来。我说下周,下周就回去。她说好,妈等你。

她就这么等着,等着,等到睡着了,再也没醒。

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我站在棺材前,看着她,没有哭。

我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张婶在旁边说,颖儿,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些。

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她不用再等了。

她等了我一辈子,终于可以休息了。

办完丧事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炉子烧得很旺,是邻居帮忙生的火。我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门口。

门开着,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等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着急,不是焦虑,是安心。

是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所以坐在这儿,慢慢地等。

等她来。

等她推开门,喊一声妈。

等她走进来,坐到旁边,跟你说说话。

等她陪你,吃一顿饭,过一个年,过一辈子。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我想起她站在这里的模样,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笑着,等着。

我忽然很想她。

很想很想。

后来我把那把椅子搬回了城里。

就放在客厅的角落,谁也不许坐。

女儿问,妈妈,那把椅子为啥不让坐?

我说,那是姥姥的椅子,她坐过的。

女儿看看椅子,又看看我,忽然说,妈妈,你是不是想姥姥了?

我点点头。

她跑过来,抱住我,说,妈妈别哭,姥姥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妈坐在院子里,择菜。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白得发亮。她旁边放着一把小椅子,是我小时候坐的那把。

我走过去,坐下。

她抬头看看我,笑了。

“回来了?”

“嗯。”

“饿不饿?妈给你包饺子。”

“好。”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颖儿,”她说,“妈等了你一辈子,值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去。

我跟着进去,屋里却没人了。

只有案板上,摆着一排排饺子。

包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起来,走到女儿房间,把她叫醒。

她揉揉眼睛,说,妈妈,怎么了?

我说,没事,妈妈就是想告诉你,姥姥今天包饺子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们去吃吧?”

“好。”

我拉着她的手,走出房间。

客厅里,阳光照在那把椅子上。

我好像看见她坐在那儿,笑着,等着。

等我们回去。

等她包的饺子,被我们吃完。

等这个家,一直热热闹闹的。

等着。

等着。

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