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们第一次观鸟吗?”艾伦状似随意地问,同时仔细观察着楚斩雨的侧脸。
楚斩雨回答:“在剑桥后山的橡树林,你借给我一本彼得森的图鉴。”回答准确无误——那是艾伦记忆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天你认出了什么鸟?”
“欧亚鸲。你说它的红色胸脯像落日余晖染过的云,后来下雨了,我们在猎人的小屋里躲雨,你生了火,给我讲你设计的游戏。”
全部正确。
艾伦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楚斩雨举起望远镜,专注地扫视窗外的树林阳光穿透薄雾,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一刻的祂,与百年前那个对自然充满好奇的少年几乎重叠。
艾伦走近一步,如同耳语:“费因,你知道卡俄斯吗?”这是第一个谎言,因为费因从未去过卡俄斯精神病院,但若祂真的被影响了,或许会记起并不存在的往事,而如果没有的话……楚斩雨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艾伦,“卡俄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混沌之神。”
他伸手,轻轻握住楚斩雨的手腕
“这里。”
艾伦的拇指抚过腕骨凸起处,“还疼吗?”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若楚斩雨是伪装失忆的真正序神,祂应当记得这个施加伤害的位置;若祂只是被修改了记忆的楚斩雨,则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不同的答案。
祂不是演员,也不是被艾伦操控的玩偶,
“如果你是主动选择以这种被修正的模样,活在我创造的这个世界里的话,有什么不好呢?被爱者给予爱人的最大礼物,就是接受对方为自己编织的梦,哪怕做梦的人和入梦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梦。”
艾伦放开了束缚祂的手,“抱歉,我有时候,也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过你从来不是会因为奇怪和态度高傲排斥我的人。”
几天后。
凌晨四点,艾伦敲响楚斩雨房门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的人的动作响声很大,如同正梦见自己在无边无际的图书馆里寻找一本永远找不到的书,怎能不急,敲门声像细小的石子投入深井,在思绪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天花板上的裂痕在晨光熹微中显出一种哲学意味的形状。
“再不出门就赶不上日出了。”
艾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他们坐上开往海边的早班巴士时,天空还是蟹壳青的颜色,这趟旅行来得突然,三天前楚斩雨坐在地板上,吃着蛋炒饭时说:“再不离开这里出去逛逛的话,我就要和这勺子一样生锈了。”
祂举起那把边缘掉漆的勺子。
窗外五月的梧桐絮正飘得漫无目的,巴士沿着海岸公路行驶,右侧是尚未完全醒来的城镇,左侧是逐渐泛白的地中海,楚斩雨靠着车窗,耳机的白色线绳顺着脖颈垂落,随巴士颠簸轻轻摇晃,艾伦知道祂在听什么——临行前夜,祂翻出那盘六十年代的爵士乐磁带,这种音乐最适合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听,音符和风景会相互渗透。
“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