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向苏若雪,眼中含笑道:“姑娘今日所展绝技,恰可解此难题。妾身有意,请姑娘屈就本阁‘玉箸掌仪’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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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一怔:“玉箸掌仪?”
“正是。”
墨筠颔首,“顾名思义,执玉箸,掌仪轨。姑娘之责,便是如今日这般,于宾客前演示高阶灵膳的享用之法。以姑娘之能,纵是九阶、十阶的稀有食材,也可从容应对。如此,既可彰显本阁灵膳之妙,亦可助食客领略个中真味,更可……”
她微微一笑,“为本阁添一奇景,增三分雅趣。”
她见苏若雪似在思索,又道:“姑娘放心,‘玉箸掌仪’并非仆役,乃是客卿之职。每月例钱两千宝钱,若有特殊宴席,另有酬劳。姑娘可随时来去,不受拘束。平日只需每月逢五、逢十,来阁中当值半日即可。”
每月两千宝钱!
苏若雪心头一跳。
她在玉女宗时,内门弟子月例不过五十宝钱,长老也不过数百。
这墨阁主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墨筠观她神色,知她心动,又温言道:“况且,姑娘任职期间,阁中灵膳可随意取用。以姑娘食量,这也是一笔不小开销。既能赚取资财,又可品尝珍馐,滋补修行,岂非一举数得?”
苏若雪确实心动。
这差事清闲,报酬丰厚,还能满足口腹之欲,对正需资源修炼的她而言,简直是天降机缘。
但——
她想起玄穹城之行,想起玉女宗的任务,想起下落不明的爹爹,想起对左秋的承诺,心中那点雀跃渐渐平息。
苏若雪起身,对墨筠郑重一礼:“阁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
她将前往玄穹城、回渝国寻父等事,择要说了,末了道,“待晚辈了却诸事,若有机缘再回鹿鸣城,定来阁中效力。”
墨筠听罢,并不着恼,反露欣赏之色:“孝义之心,可贵可敬。既如此,妾身便不强求了。”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递与苏若雪:“此乃本阁‘天’字贵宾令,凭此令,姑娘在任何琼霄露华阁分号,皆享七折之惠,并可得上宾礼遇。他日姑娘若回鹿鸣,或是游历他处,有此令在身,或可稍得便利。”
苏若雪接过令牌。
入手温润,正面阴刻“琼霄”二字,笔意飘渺如云,背面则是一幅“仙鹤衔芝”图,灵光内蕴,显然不是凡物。
她再三拜谢,墨筠亲自送至楼梯口,这才作别。
…………
待苏若雪回到缘来客栈,已是寅时三刻。
月已西沉,清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寂寥的影。
她推开房门,只觉腹中暖流汹涌,如岩浆奔突,灵气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几乎要破体而出。
二十盘八阶灵膳的磅礴灵力,此刻彻底爆发了。
苏若雪心头一凛,连忙盘膝坐上软榻,五心朝天,运转《玄天素女功》。
丹田内,那两缕淡金色灵力如受感召,游走周天,所过之处,暴走的灵力如百川归海,被一丝丝炼化、吸纳。
然那碏髓兽肉所蕴灵力太过浩大,兼有淬体锻骨之效,此刻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如万马奔腾。
经脉传来阵阵胀痛,骨骼“咯咯”轻响,肌肤表面沁出细密汗珠,转眼又被体内高温蒸腾成气。
寻常修士若敢这般鲸吞海饮,怕是早已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好在《玄天素女功》玄妙非常,丹田中那神秘金色灵力更是坚韧无匹,竟将这股洪流牢牢锁在体内,缓缓导引归元。
时间点滴流逝。
星芒稀,东方渐白。
苏若雪周身雾气氤氲,肌肤下隐有金芒流转。
那两缕淡金色灵力在周天运转中不断壮大、凝实,某一刻,忽如春蚕破茧,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四缕金芒,细若发丝,却凝练如实质,在丹田中缓缓盘绕,如四条幼龙蛰伏。
苏若雪蓦然睁眼。
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清澈如初,却更深邃几分。
她轻轻握拳,指节“噼啪”作响,一股磅礴巨力在血肉中奔涌。
无须尝试,她便知晓,如今若全力出手,当有三十二万斤之威!
拈花境武道修士,力不过十余万。
她这一拳,抵得过寻常观雪境全力一击。
少女唇角微扬,露出浅浅笑意。
推开窗,晨风拂面,带着朝露清新。
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
简单洗漱后,苏若雪下楼用早膳。
客栈大堂已坐了不少客人,见苏若雪下来,掌柜与店小二忙殷勤招呼。
她点了三十笼灵菇鲜肉包、十碗碧梗灵米粥,又要了几碟小菜,在靠窗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吃起来。
起初无人注意,但当她吃到第十五笼包子时,大堂渐渐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盯着那娇小身影。
见她吃得认真,吃得香甜,一笼包子不过七八口便尽,一碗粥两三勺便空,偏生姿态优雅,不见粗鲁。
三十笼包子、十碗粥、四碟小菜,不过一刻钟,尽数入腹。
苏若雪取帕拭唇,搁下碗筷,取出碎银结账,在满堂呆滞目光中,施施然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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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大堂内才轰然炸开。
“这、这姑娘是饕餮转世么?!”
“三十笼!我一家五口三日也吃不完啊!”
“看她模样娇娇弱弱,怎地这般食量……”
掌柜抚着心口,喃喃道:“奇人,真乃奇人……”
…………
欧阳世家的府邸,在晨光中巍然肃穆。
苏若雪来到门前时,两名青衣弟子正洒扫庭除。
见她到来,一人认出,连忙入内通传。
不多时,便听环佩叮咚,欧阳芊芊如穿花蝴蝶般飞奔而来。
少女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束腰襦裙,外罩浅粉色绣缠枝莲的半臂,发髻上簪着几朵新摘的茉莉,随着跑动,清香袭人。
“苏姐姐!”
她一把拉住苏若雪的手,笑容明媚如朝霞,“你可算来了!左秋弟弟这几日茶饭不思,昨夜还躲在被子里偷偷抹泪,被我撞个正着!”
苏若雪心中一软,轻声道:“他在何处?”
“在后院练武场呢!爹爹正教他凝气。”
欧阳芊芊拉着她便往里走,边走边道,“爹爹说左秋天资不错,虽还未引气入体,但筋骨强健,心性坚毅,是个可造之材。这几日传他‘基础锻体诀’,他练得可认真了,手上磨出血泡都不吭声。”
二人穿过重重庭院,沿青石甬道行至后院。
月洞门内,豁然开朗。
数亩方圆的练武场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
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凛冽。
场中央,一个瘦小身影正扎着马步,双手平举,掌心各托一块青石。
石块有海碗大小,显是不轻。
少年不过十岁年纪,藏青色劲装已被汗水浸透,紧贴身上。
他小脸紧绷,嘴唇抿成一线,额上汗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水迹。
双臂微微颤抖,却始终挺得笔直。
正是左秋。
在他身前丈许,欧阳明德负手而立。
老者今日身着藏青色团花锦袍,三缕长须垂胸,神态温和中自有威严。
他目光落在左秋身上,缓缓道:“腰为轴,肩为轮。轴不直则力散,轮不松则气滞。呼吸匀长,意守丹田。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凝气功夫看似粗浅,实是修行根基,万不可懈怠。”
“是,师父。”
左秋咬牙应道,声音带着颤,显然已近极限。
苏若雪立在月洞门外,静静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欣慰,是因左秋有了归宿,得遇良师;酸楚,是为即将别离,不知何日再见。
欧阳芊芊想开口唤人,苏若雪却轻轻按住她手,摇了摇头。
“让他练完。”
如此又过一盏茶功夫,欧阳明德方道:“好了,今日便到此。歇息片刻,去用早膳罢。”
左秋如蒙大赦,连忙放下青石,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如水捞一般。
欧阳芊芊这才出声:“左秋弟弟,你看谁来了?”
少年闻声抬头,当看见月洞门外的苏若雪时,先是一愣,随即眸子骤亮。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疲惫,快步跑到苏若雪面前。
“苏姐姐!”
只唤了一声,眼圈便红了。
苏若雪蹲下身,取出素帕,轻轻擦去他额上汗水,柔声道:“小秋,这几日可好?可有听欧阳家主的话?”
左秋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滚落:“我听话,我都听话。师父待我极好,传我功夫,教我道理。芊芊姐姐也疼我,给我做新衣,买零嘴……”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低下头,哽咽道,“就是……就是夜里做梦,总梦见姐姐走了,找不见了……”
苏若雪心中一酸,将少年揽入怀中,轻拍他背脊:“傻孩子,姐姐这不是来了么?”
左秋在她怀中放声大哭,多日思念、不安、委屈,尽数化作泪水,打湿她衣襟。
欧阳明德缓步走来,对苏若雪拱手一礼:“苏姑娘。”
苏若雪连忙起身还礼:“欧阳家主。”
“左秋天资心性,皆是上佳。”
欧阳明德抚须道,目露赞许,“老夫已传他‘基础凝气诀’,待他引气入体,根基稳固,再授欧阳家传功法。姑娘放心,既入我门,自当悉心教导,不负所托。”
苏若雪深深一揖:“有劳家主费心。此去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日再会。左秋便拜托家主了。”
欧阳明德颔首:“姑娘今日便要动身?”
“是。往玄穹城,了却宗门事务。而后便回渝国,寻访家父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