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子的脑袋越垂越低,下巴几乎埋进了胸口。
姚淑女在他旁边憋着不敢哭出声,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把她下午刚换的干净衣领又打湿了一片。
两家长辈轮番开口。
元爸爸的话少而重。
姚爸爸的话多而厉。
元妈妈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
姚妈妈拍着沙发扶手,从“你们俩的脑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骂到“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要是真出了事我跟你爸还活不活了”。
元君子和姚淑女缩在墙角,肩膀挨着肩膀,手指扣着手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但是”,没有“我们只是”——这些词在今晚的客厅里是不存在的。
只有眼泪,只有沉默的承受,只有两个人像两颗被霜打了的小白菜一样瑟缩在墙角,委屈,可怜,还有一点终于认识到自己干了蠢事之后的后怕。
就这样,对元君子和姚淑女他们夫妻的训斥,持续了整整一夜。
从客厅到餐厅,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五点。
元爸爸说累了换姚爸爸,姚爸爸说累了换元妈妈,元妈妈说累了换姚妈妈,姚妈妈说累了姚哥哥顶上。
中间没有休息,没有茶歇,没有任何一个缝隙能让元君子和姚淑女喘上一口完整的气。
训话的内容翻来覆去地循环——信任、责任、脑子、天台、六十九层、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每一个词都被反复咀嚼,嚼得稀烂,再重新组合成新的句式重新砸过来。
元君子和姚淑女缩在客厅墙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膝盖并拢,肩膀挨着肩膀。
元君子的白衬衫领口被自己揪得皱巴巴的,姚淑女的兔子拖鞋早在训话开始没多久就被她自己蹭掉了,光着两只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蜷曲着。
两个人的脸越来越白,眼眶越来越红,眼白上的血丝越来越密。
到后来,他们已经听不清长辈们在说什么了,只看到一张张嘴巴在面前开开合合,一串串声音从那些嘴巴里涌出来,嗡嗡嗡嗡,像一台永远不停机的老旧收音机。
天蒙蒙亮的时候,姚爸爸终于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在等待的话。
“滚回去睡觉。”
元君子和姚淑女从墙角爬起来。
元君子的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姚淑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自己也没站稳,两个人互相搀着,歪歪扭扭地穿过走廊。
他们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连被子都没力气掀开,直接面朝下栽倒在床上。
元君子的脸埋进枕头里,姚淑女的卷发散了他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