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将军慎言。”何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本宫早已不是太后了。深宫那场血火,烧尽了本宫的凤冠霞帔,也烧断了那身牵绊。如今能看着百姓有片安稳地耕种,孩童能识字,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银剪,指尖抚过冰凉的剪刃,那上面还沾着清晨剪下的花枝碎屑:“这些日子,看着晋阳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工坊里的铁器、田垄里的庄稼,才明白……江山,原是这般一寸寸长出来的。不是宫墙里的笙歌,不是朝堂上的争论,是百姓碗里的饭,身上的衣。”
蔡邕听得动容,想起自己先前在街头见的书坊、孩童,再看看眼前素衣布裙的太后,忽然明白了什么:“娘娘是说……比起复位,您更愿看着这乱世里,能有像晋阳这样的地方,让百姓活下去?”
何婉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带着笑意:“蔡议郎说得是。本宫见过太多白骨露于野,听过太多稚子哭爹娘。鹏举在这里做的事,比守住一个空悬的太后之位,实在得多。”
卢植望着她,忽然老泪纵横。他想起当年在朝堂上,这位年轻的太后如何为了赈灾粮款与权臣据理力争,如何在羌乱时力主皇甫嵩出兵,那时只觉她有胆识,却不知历经劫难后,她的心竟已从宫墙飞到了万民身上。
“娘娘仁心……”卢植哽咽道,“老臣惭愧。”
“都起来吧。”何婉将银剪递给身旁侍立的侍女,转身走向园中小亭,“此处清静,陪本宫坐坐。说说洛阳的事,说说……外面的百姓,还好吗?”
“卢公、皇甫老哥,还有岳父大人,您们先陪着太后娘娘说说话,我去处理些俗务。”张铮拱手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去吧,正事要紧。”卢植颔首应道,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张铮转身快步出了府,刚到门首,脚步未歇,扬声问道:“什么事?”
亲卫见他出来,忙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大人,沮授、田丰、王朗、赵云几位大人,这会儿都在刺史府候着了。”
“嗨,你看我这脑子!”张铮一拍额头,恍然笑道,旋即利落地翻身上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