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太后娘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花园里。何婉清瘦的身躯微微一颤,手中的银剪“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她缓缓转过身,晨光清晰地映照那张曾经母仪天下、如今却带着几分憔悴与风霜的清丽容颜。
“卢……卢尚书?皇甫将军?蔡议郎?”何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目光扫过三位石化般的老臣。
“娘娘!真的是您!”卢植率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撩起袍角,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老臣卢植,叩见太后娘娘!天佑汉室,娘娘洪福齐天!”声音激动得发颤。
皇甫嵩与蔡邕也如梦初醒,紧随其后,深深拜伏:“臣皇甫嵩(蔡邕),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安!”
花园中,三位当世重臣对着一个素衣女子行着最隆重的君臣大礼,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何婉看着眼前跪倒的熟悉身影,百感交集。
自深宫剧变,仓皇出逃,隐姓埋名,如履薄冰,何曾想过还能有被朝中柱石跪拜的一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三位爱卿……快快请起。此地非宫阙,亦无凤仪,不必行此大礼。本宫……本宫如今,不过是苟全性命于乱世的一介妇人罢了。”
“娘娘切莫如此说!”卢植起身,老眼含泪,急切道,“您乃大汉国母,母仪天下!只要娘娘凤体无恙,是天下之幸!敢问娘娘,是如何脱险?又为何……会在这晋阳城中?”
何婉望着卢植急切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素色裙摆,晨光落在她鬓角的几缕碎发上,映出几分斑驳的白。她沉默片刻,喉间似有哽咽,缓缓开口时,声音里裹着风霜:“那夜宫变,乱兵入宫,本宫带着几名内侍从秘道出逃,一路往北……颠沛流离,好几次险些没了性命。”
说到此处,她抬眼望向府内深处,目光柔和了些:“是鹏举救了本宫。那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这才安稳至今。”
卢植转向一旁的张铮,眼中陡然生出敬佩,“鹏举,你竟藏着如此大事!为何不早说?”
张铮躬身道:“太后不愿声张,臣不敢违逆。乱世之中,娘娘身份敏感,若消息走漏,恐招来祸事。晋阳虽安,却也经不起各方势力觊觎。”
皇甫嵩抚着胡须,沉声道:“鹏举考虑得周全。只是太后在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国祚飘摇,少帝年幼,被董卓胁迫,若娘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