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准备叫第十三碗。
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巷口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在芥子长洲对面坐下,把斗笠摘下来放在桌角,露出了一张冷峻的、带着几分阴郁的脸。
易水寒。
分别不到一天,又见面了。
他没有看芥子长洲,而是朝老板招了招手,要了一碗素面,跟芥子长洲吃的一模一样。
老板端面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斯文地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动作跟芥子长洲的狼吞虎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芥子长洲三两口扒拉完第十三碗面,把碗往旁边一放,朝老板又喊了一声再来一碗。
他的视线落在易水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咧了一下。
易水寒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想,如果自己不来,芥子长洲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吃下去,吃到他来为止。
他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找我何事?”
芥子长洲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桌子上的一个小碗里扒拉出几瓣大蒜,推到了易水寒手边,“吃蒜不?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易水寒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瓣大蒜,又抬头看了一眼芥子长洲认真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拿。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语气里的耐心明显比刚才少了一些:“说正事吧。”
芥子长洲把蒜钵又往他那边推了推,确认他是真的不打算吃了,才收回了手。
“想不想去海上玩玩?看你实力不错,正好海上最近会有一场大动荡。敢不敢去闯一闯?”
先问想不想,再问敢不敢,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激将法。
芥子长洲不是一个擅长玩心眼的人,他的激将法简单粗暴。
易水寒没有看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不去。守着我这一亩三分地挺好。”
芥子长洲没有劝他。
他快速扒拉完第十四碗面,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站起身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币,放在桌上,把易水寒那碗面的钱也一起付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好吧,那就当我没来过。”他说完,转身就走。
易水寒也没有挽留,继续吃他的面。
但他注意到芥子长洲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芥子长洲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巷口传了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易水寒听到:
“海上近几年不太平,易兄怕了可以理解。可我怎么听说,凌韵大陆第一行会【朱雀】,近两个月动作不小,频频和东海瀛台摩擦不断,甚至手都伸到深海了。”
话音方落,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新手村的拐角处。
易水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在面条上方,好一会儿没有动。
那双冷峻的、带着几分阴郁的眼睛里,多了两道不易察觉的、阴狠的锋芒。
易水寒身后的那几个尾巴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老大,这个人心怀鬼胎,你可千万别上当。”
“他肯定是想利用你,把你当枪使。”
“海上那么乱,咱们去凑什么热闹?”
易水寒放下筷子,用桌上的粗布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收拾东西,我们回去。”
几个尾巴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各自散开去收拾东西了。
韩昀和放手去爱走在雪州城的大街上。
这是他们来到雪州之后第一次有机会好好逛逛这座北方重镇。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装备的、卖药剂的、卖材料的、卖小吃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玩家的等级高低不一,装备五花八门,热闹得很。
韩昀走得很不自在。
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一茬接着一茬,一波接着一波。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后背上、肩膀上、头顶上,扎得他浑身不舒服。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些目光的来源有好几种。
有一部分是硬汉的人,眼睛里带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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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昀帮他们打赢了行会战,挽救了硬汉,他们对他的态度是友善的、敬重的,甚至带着热切。
有一部分是蜉蝣的人,眼睛里写着复杂。
这些人看他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有人在愤怒,觉得他背叛了蜉蝣;有人在困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着硬汉打自己人;有人在审视,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当上大龙头。
仇恨和复杂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目光变得既锋锐又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