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散场

雪州城的硝烟已经散尽,空气中那股子烧焦的味道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冬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顾嘉妮和戴青柠碰到了逸致闲情和青春大叔。

“还好都结束了,我真的不想和你们为敌。”

青春大叔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语气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场仗终于打完了,不用再打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戴青柠听到这话,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带着傲然。

她的语气不算刻薄,但那种自信是写在脸上的,不是在炫耀,而是在陈述一个她觉得显而易见的客观事实:

“就算是为敌,你们也不是对手。”

逸致闲情和青春大叔听了,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的苦笑。

他们不是不服气,而是因为他们曾经跟韩昀身边的人打过交道,所以才知道这群人到底有多强。

戴青柠说的不是大话,是实话。

逸致闲情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也不打算多留几日?”

顾嘉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黄粱虽好,非是久恋之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雪州再好,仗打赢了,人聚齐了,该见的人见了,该办的事办了,该走了。

逸致闲情听了,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他们在这边寒暄的时候,小唐和南秋两个人正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两个大男人蹲在那里,肩膀挨着肩膀,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猫,那画面说不上好看,但有一种兄弟之间才有的随意和自在。

重回千机阁之后,按道理说他们应该守在从零开始身边。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没有人能保证从零开始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他毕竟是被白发人渗透过的,毕竟是在韩昀失踪的时候动摇过的,毕竟是在最关键时刻说出“视为叛徒”那四个字的人。

他不是坏人,但他是一个容易被环境和压力左右的人,小唐和南秋守在他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监督。

可是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和韩昀一起走南闯北。

跟着韩昀的日子,虽然危险,虽然累,虽然动不动就要拼命,但那种日子有意思。

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每天都遇到不同的人,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那种刺激感和成就感,远比守在一座安静的阁楼里、每天喝茶看报告要快活得多。

南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你说我们是跟着君先生还是跟零哥?”

他的语气里有犹豫,有纠结,有那种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才对的茫然。

他不是一个擅长做决定的人,以前都是跟着别人走,别人去哪他去哪,现在突然要他自己选了,他就觉得头疼。

小唐没有犹豫,他的回答快得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犹豫了?如果你想回去那你走吧,把我们的小铺子打点好,以后我还要靠它养老呢。反正我要去找君先生。”

南秋听了这话,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想得美。谁不知道我们是焦不离孟,秤不离砣?想甩下我,没门!”

他说完,下意识地伸手去拍小唐的肩膀,小唐也伸手去拍他的,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缩了回去,又同时笑了起来。

两个人又开始了那个他们玩了不知道多少遍、从来都不觉得疲倦的小游戏。

芥子长洲走在荒原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标是最近的一个新手村。他要去那里吃点东西,等一个人。

新手村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几个铺子,几家客栈。

三三两两的新手玩家在做着最初级的任务,跑来跑去,忙忙碌碌。

芥子长洲找了一家面馆,在门口的桌子上坐下来,要了一碗素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清亮,面条筋道,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青菜叶子。

他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吃相算不上好看,但那份坦荡,让人看了反而觉得舒服。

几个尾巴跟在他身后,在他进入新手村之后才出现的。

芥子长洲放下筷子,抬起头,朝着其中一个尾巴的方向看了过去。

“别躲了。去找你们老大,就说我找他。”

那个被他盯着的尾巴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强装镇定,声音干巴巴的,“这位大哥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来这里修理装备的!”

这个理由找得实在是不怎么样。

芥子长洲没有拆穿他,只是冷嗤了一声,把背上的巨剑取了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杵。

剑没有出鞘,但巨剑本身的重量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剑鞘砸在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青石板从剑尖的位置开始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咔嚓咔嚓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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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尾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的目光从芥子长洲的脸上移到那把巨剑上,又从巨剑上移到地面的裂缝上,再从裂缝上移回芥子长洲的脸上,脸上的表情从试探变成了确认——这个人,惹不起。

那个被点名的尾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位大哥稍等,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消失在了新手村的出口方向。

巨剑重新背回背上,芥子长洲坐回桌边,叫了第二碗面。

第十二碗吃完的时候,他面前已经摞了十二个空碗,整整齐齐的,像是一座用白瓷碗搭起来的小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