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至尊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永夜孤灯的表情依然漠然,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转向了会议室的大门。
而主位上的白发人,微微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向声源的方向,而是看向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会议室附近布满了高手护卫,外人是绝对进不来的。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外围还有行会的高手负责警戒,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打报告。
如果不是外人,那还有谁敢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放肆地鼓掌?
门把手被转动了。
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从梦中唤醒。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他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但脸上没有任何疲惫之色,反而挂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俏皮,就像是在街角的咖啡店偶遇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嘿,真巧”的表情。
步履轻快,不疾不徐。
“各位,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是茶余饭后的寒暄。
白发人甚至连坐姿都没有调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长辈看待调皮晚辈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
直到年轻人的真容彻底暴露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所有人才终于确认,这确实就是那个消失了数月之久的千机阁前阁主。
君惜海棠。
“老爷子,数月不见,依旧精神矍铄,真是可喜可贺。”
韩昀抱拳,微微躬了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白发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
“君惜海棠,你不在你的飞星岛捕鱼钓鳖,怎么跑到雪州这严寒之地来了?”
韩昀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老爷子,我也想在岛上逍遥快活。可是有人不想让我消停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刺杀我的合作伙伴。偷袭我凤舞九天的副本开发点。击溃我刚刚练出来的海上部队。不仅如此——”
韩昀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起来,但随即又被他用笑容掩盖了下去。
“还想趁着我经常外出,掌握我行会的资源。老爷子,您说,这样的危局下,我哪还能睡得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和白发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小主,
“所以才回了遗忘大陆,想找找那个幕后黑手。”
白发人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个孩子在大人面前努力表演。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他问,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根本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韩昀叹了口气,“找是找到了。只是这个人太强,我好像干不过他。”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因为韩昀说话的时候,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白发人脸上移开。
但白发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韩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
“听说这里有热闹,就专程赶过来看看。”
“看热闹?”白发人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又出现了,“小心把小命搭进去。”
韩昀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笑话。
“可不是嘛。来这儿不到一周,至少遇上了五次生死危机。每次都差一点点就交代了。”
他说“差一点点”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白发人终于坐直了一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那你不去度你的生死危机,跑来这里干什么?”
韩昀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向白发人。
“听说我们蜉蝣在这里集结,所以来求援。给我两万人马,我去拆了敌方老窝。”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无上至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呛到了似的笑声。
但他很快就在白发人投过来的目光中把那声笑咽了回去,只是腮帮子鼓了鼓,到底没敢再出声。
白发人看向韩昀的眼神变得有趣起来。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看到一只年轻的小狼崽在自己面前龇牙咧嘴,明知道打不过,却偏偏要摆出一副“我要跟你单挑”的架势。
他没有顺着韩昀的话说下去,而是把视线缓缓转向了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从零开始。
“小零。君惜海棠是萧山指定的接班人,而且还是你们千机阁的前阁主。这件事,你怎么看?”
从零开始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股诡异的劲力突然从椅子下方传了上来。
那力道来得毫无征兆,从零开始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从零开始的双臂开始剧烈地颤抖,他不得不用双手撑着桌面,手指死死地扣住桌沿,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但他咬着牙硬撑着,不让自己的狼狈暴露得太过明显。
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君阁主……突然……失踪多时……当依……叛徒……处置!”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股诡异的劲力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零开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手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颓然地跌回了椅子里。
他的脑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几个身影。
这些人出现的速度极快,像是从墙壁里直接冒出来的一样。
六个人,站位精准地封锁了韩昀所有的退路。
韩昀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人的肩膀,看向会议桌的方向,语气轻松得不像是一个被六个高手围住的人。
“外边布置了三十七个高手,我都轻松进来了。这里仅仅出现六个人,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句话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六个人围住韩昀的那个高手,原本就紧绷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呼吸变得又轻又急促,像是一群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猎犬,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把猎物撕成碎片。
韩昀看到坐在桌子旁边的雷蒙微微抬了一下手——那是一个手势,千骄阁内部用来指挥近身战斗的手势,意思很简单:动手。
“雷蒙兄,快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