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夜光杯中的葡萄美酒泛着殷红的色泽,映照着殿内穿梭的舞姬。
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霓裳,腰肢柔软,旋转间如朵朵盛开的牡丹,却遮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奢靡与血腥交织的味道。
黛玉端坐在高位之上,身上的明黄色在烛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她被软禁了这些日子,瘦的下巴都尖了不少,富丽堂皇的钿子在她的头上看起来极重。
下方不少嫔妃侧目,窃窃私语。
但她置若罔闻,只是微微侧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舞袖,与坐在下首武将席位上的男子遥遥相对。
那是她的弟弟,安凌壑。
数月不见,他也消瘦了,原本清俊的面容如今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如刀锋般的冷硬。
他身着一身麒麟武官服,腰间佩着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沉默的煞神。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凌壑的眼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轻的动作,却让黛玉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实处。
胤禛转过头,看着黛玉,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凌壑,沉默地自饮了一杯。
“哈哈哈!安大人,来,本官敬你一杯!”
一声粗犷的大笑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说话的是兵部的一位侍郎,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高了。
他举着酒杯,踉跄着走到凌壑面前,大着舌头嚷道:
“安大人真乃神人也!听闻此次东瀛一战,安大人率军破了长野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啧啧,这手段,这魄力,颇有当年武安君白起坑杀赵卒的风范啊!来,为了这‘杀神’之名,干了!”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死寂。
连正在旋转的舞姬都吓得停下了动作,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屠城”二字,在庆功宴上被如此直白地挑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胤禛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玩味地在凌壑身上打转,既不制止,也不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