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想听南曲《金缕衣》吗?”胭脂捧杯递来,“妾身练了几夜,今儿唱给公公听。”
王承恩哪能拒绝?
烛影摇红,胭脂歌声低回:“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王承恩闭目听着,手指在榻沿轻叩,一会又忽然睁眼,叹道:“可惜啊,咱家早已不是少年。这宫墙里头,连金缕衣都是带刺的。”
胭脂停住歌声,垂下眼睫:“公公若觉得宫里头冷,何不找个暖和地方安身?”
王承恩没有接话,但手里的酒杯顿了一顿,说道:“咱家不怕,福王不也得给咱家面子吗?”
连着半个月,因为胭脂,王承恩舍不得走。
半个月中,胭脂每日来得越来越勤。她不再只唱曲,偶尔还陪王承恩下棋,输得不动声色;偶尔也替他研墨,墨条磨得浓淡恰好。她从不打听宫里头的事,只说些旧事——春日的杏花、夏夜的蛙鸣、外婆酿的红曲酒。
一夜,胭脂喝多了,忽然伏在案上哭起来:“福王府的日子,是金丝笼。妾身不过是他养的一只雀儿,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关在笼里饿三天……”她抬起泪眼,直直望进王承恩眼里,“公公若能救妾身出去,哪怕一间茅屋、半亩菜园,妾身也心甘情愿。”
王承恩哪见过这个?他的手缓缓抚上胭脂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咱家,不如替你寻一处院子。你且等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