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东侧驿馆内,烛影摇红,雕窗玲珑。夜风将纱幔吹作流云,紫檀木月洞门架子床上,早已设好鲛绡帐、鸳鸯枕,床前一对鎏金铜鹤衔着瑞脑香,青烟袅袅,恍若活物。
靠窗的紫檀长案上,摆着一只霁红釉玉壶春瓶,插着几枝洛阳牡丹,瓣似绸缎,乃是福王园林新贡的名品“姚黄魏紫”。
玉壶春瓶旁,是青玉兽面四足方炉正温着一壶琥珀色琼浆,香气氤氲,正是金秋新酿的红曲米酒。
刚沐浴后的王承恩,半倚在铺了猩猩红氍毹的贵妃榻上,抚着手中白瓷杯,对刚入内室的舞姬道:“这驿馆虽比不得京城,但既有佳人在侧,又添这醇酒花香,倒也别有洞天。”
舞姬粉面含春,屈膝行礼,其裙裾曳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窸窣声响。屋内灯火照在她珠翠之上,折射出碎金般光芒,与窗外透过镂空木雕洒进来的清冷月光交融,令人微醺。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舞姬闺名胭脂,一袭藕荷色窄袖衫子,外罩一件月白披帛,鬓边斜簪一朵玉兰。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王承恩,先低头抿唇一笑,那笑里有三分怯、七分敬,恰好落在王承恩心尖上。
“公公久候,胭脂来迟。”
王承恩心里这个痒痒,今天可要做一回真男人。不过这等美事,还是要矜持几分,他半倚在贵妃榻上,抬手一指对面绣墩:“坐,酒温好了。”
胭脂深施一礼,接过王承恩手中白瓷杯,径直走到案前,挽袖斟了一杯。她倒酒的动作极慢,酒液落入杯中发出细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语。
王承恩看得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