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帝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朔说的都是真的。
你恨朕?许久,他低声问道。
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林朔回答得很干脆,你将我当作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就该要想到会有今日!
孝文帝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先是低沉压抑,渐渐变得沙哑而响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笑着笑着,他的眼角忽然滚下两行浊泪。
好!好!他用力拍了两下龙椅扶手,朕用四十年,养了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唯一几个敢说真话的,不是被朕杀了,就是被朕赶走了。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点也不冤枉!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痕,重新挺直了脊背。
林朔,你告诉朕,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拿下玉陵,击杀华天峰,然后...一统离江南北,与北雍争天下。林朔毫不避讳地回答。
野心不小。孝文帝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南齐的江山呢?你打算直接篡了?
我会立八皇子杨嚣为新帝。林朔语气平淡。
孝文帝一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老八?那个在北雍当了十几年质子的老八?你倒是会选。一个没有根基的傀儡皇帝,正合你意。
小主,
林朔没有否认。
所以你来见朕,孝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是来让朕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孝文帝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殿外,隐约传来外城的喊杀声和战鼓声。南黎辰、楚星阳等人正在率军猛烈攻城,刀枪碰撞声、箭矢破空声、士卒呐喊声交织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入大殿。
孝文帝听着这些声音,脸上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
朕做了四十年皇帝。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奇特的自傲,从登基那天起,朕就告诉自己,杨家江山不能断在朕手里。四十年来,朕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时刻提防着身边每一个人。朕以为这样就能守住。可现在朕明白了,守是守不住的。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站起身来,从龙椅旁拿起一盏油灯。
林朔,你走吧。他背对着林朔,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朔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太极殿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盏油灯已经落在了帷幔之上,火焰迅速蔓延开来,点燃了织锦、帷幕、梁柱、藻井。火光映照着孝文帝的身影,他站在龙椅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不肯倒下的雕像。
大殿深处传来他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朕一生多疑猜忌,引狼入室,自取灭亡,怨不得旁人。这江山社稷,就由你做主了。
话音落下,火焰已经吞没了整座大殿。檀木梁柱在烈焰中发出低沉的呻吟,雕龙画凤的藻井轰然坍塌,火星飞溅如同星辰坠落。火光中,那道苍老的身影终究没有走出大殿。
林朔站在玉阶之上,静静地看着太极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他的身后,玉陵城四方的喊杀声正在渐渐平息。赤炎军的旗帜已经在城头高高飘扬,虎豹骑的铁蹄在街道上隆隆作响。从金鳞渡到皇城南门,从外城到内城,这座历经战火洗礼的帝都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洛州军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南黎辰浑身浴血策马而来:主公,城中各处要道均已控制,残敌清扫正在进行。
林朔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火光中坍塌的太极殿。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传令下去,收拢降卒、安抚百姓、清点府库、整肃城防。然后...
他顿了一下。
准备去会一会华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