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澍静静听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未去看那奏本,而是抬眼看向孙承宗,声音平缓却无温度:“庙号宗,……谥号,十七字……这便是卿等为大行皇帝,为朕之父皇,议定的身后之名?”
礼部尚书心中一紧,忙躬身道:“陛下,此乃臣等悉心考据,循礼而拟。十七字之谥,自孝宗敬皇帝以来,已成定制,皆循此例。庙号亦避前朝之讳,未敢僭越。”
“定制?循例?僭越?哼,你还真敢说啊……”
朱常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旁悬挂的《大明疆域全图》前,背对众人:“朕的父皇,御宇一甲子,北驱残元,西定乌斯藏,南辟万里海疆,东抚倭地六省,使我大明疆域之盛,直追汉唐鼎革之时。”
“内则革弊振衰,用能臣,清吏治,修水利,劝农桑,仓廪丰实,户口繁衍至四万万余。晚年着《忠臣要略》,肃贪腐,正人心,此等功业,岂是‘守成’、‘布德’、‘庄敬’可尽?又岂是区区十七字谥文可盖?”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太祖高皇帝开天辟地,谥号‘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计二十一字。父皇之功,虽非开国,然扩土强国、再造乾坤,于大明实有中兴定统之伟烈!”
“其谥,当与太祖并列!”
说罢,他不待众人反应,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素笺,递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魏忠贤。
魏忠贤双手捧起,朗声宣读:
“开天继道中兴定统英睿圣武神功仁德弘文章皇帝——计二十一字。”
二十一字!
与太祖同格!
礼部尚书脸色煞白,孙承宗亦倏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这已非寻常礼仪之争,这是要重塑本朝帝系评价体系!
“至于庙号,” 朱常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朕以为,‘烈祖’二字,才足以彰显父皇开疆拓土、中兴皇明之烈烈功勋。”
“烈祖?” 孙承宗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踏前一步,因激动而声音微颤,“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庙号带‘祖’,非比寻常。本朝除太祖高皇帝外,再无‘祖’号。先帝英明,亦只将成祖庙号复改为太宗,正为理顺统绪,彰显太宗承上启下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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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若尊大行皇帝为‘烈祖’,则一国一朝,岂容二祖并立?此于宗庙礼序、后世史笔,恐有未安,伏乞陛下三思!”
孙承宗这番话,引经据典,直指要害,更抬出了先帝朱翊钧当初更改庙号的事迹来增加说服力,可谓老成谋国之谏……
然而,朱常澍闻言,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方才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犯的冷厉。
他盯着孙承宗,一字一句道:“孙阁老是在用先帝来压朕?还是在告诉朕,朕的父皇,不配此‘祖’号?”
“老臣不敢!” 孙承宗急忙躬身,但语气仍坚持:“老臣绝无此意!先帝功高盖世,寰宇共钦。然礼制关乎国本,宗庙秩序重于泰山。‘烈祖’之号,尊崇太过,恐开后世非礼僭越之端,更何况,太宗文皇帝于宗庙之中该如何自处。老臣拳拳之心,唯愿陛下以礼制为重,以祖宗成法为念!”
“那不好办,把太宗文皇帝,重新改为成祖皇帝,不就可以在太庙中自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