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庭有枇杷树 宣蓝田 1839 字 2024-08-01

陈安致有点说不下去。人至中年,没法平静地袒露心中所想,很多事无须说破,彼此之间就都心知肚明的。他也从来没有跟人说心里话的习惯,越亲密的关系,反倒越难开口。

已经入了夏,归念的手却是凉的,她气血不好,一到晚上就这样。陈安致拢在自己掌心里,垂下眼睛,继续说。

“唯独感情这件事,不是扫垃圾,并不是你来了,以前我经历过的那些事就能被完完整整地扫出去,像没存在过一样。”

“十三年了,我已经很少想起她,很少。她的忌日是哪一天我都要记不清了,今天清明节去摆了一束花……如果你介意,我以后也可以不去探望裴家父母,甚至是媛媛,我们不再见面也没有关系。”

陈安致一点点红了眼睛,说不下去了。拿对上一任的薄情来印证自己现在的深情,是件太无耻的事,两边都轻薄了。

可他舍不得念念委屈,偏偏她介意的就是这些,他越是语焉不详,她越会多想。

“让你不高兴的事,能改的我都会改。但是我的年纪,还有以前的情感经历……我知道你心结在这里。”

“可这两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亲亲她嘴角,“我也委屈的。”

这话一出,归念心一下子软得不像样。

外人眼中温文尔雅的陈老师,年轻时也生着一根反骨,背着家人去学画画,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这么这么好,可岁月总是薄待他,先是妻子去世,然后是父亲猝死。母亲沉迷慈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住在福利院里。

那些年,没人给过他什么力量。

在归念的记忆里,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小时候在她眼里天大的事,他都能轻轻松松地解决好,这也会,那也会,从来没有失败过,也从来没有听他提起一件事的时候,会说“我真的没办法了”。

更别说是这样子的——“我也委屈”。

外人眼里的大艺术家,国家的油画宣传大使,身价每年镀一层金,这些年有多少年轻姑娘前仆后继地想要嫁给她,归念不用想也知道。

他能活得光鲜体面,也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去吸引优秀的姑娘,谈一场很好的、很正能量的爱情。

他要不是真的爱她,何苦跑来她这儿受委屈,跟她一个焦虑症,病人,前前后后折腾好几年。

陈安致不知她所想,看归念呆呆的,眼里却有湿气漫上来,心拧得更厉害。

“如果你介意,如果我们感情一亲密就会走到这个死局里,像当初一样……”

归念飘远的思绪被扯回来,恶狠狠瞪着他:“我介意就怎么?你就又要跟我分手?!”

当初就是这个样子。她跟他在一起的那两个月里,有半个月都是在吵,她单方面的吵。吵架的根源再简单不过,是因为他在日历上标了一个红圈。

标在二月初,是裴颖的忌日。

那时的归念没这么收敛,刚刚在一起谈恋爱,离得近了,看到他越来越多的好,正是最甜的时候。这日历上的红圈无异于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那年的忌日,他最终也没有去。一遍遍的道歉,哄她,就好像真的是他错了一样。

归念宁愿他真的跟自己吵,宁愿他骂她两句,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都不愿意听他道歉。

说来可笑,她喜欢的是这个年纪的老男人,也清清楚楚知道他的感情史,却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参与他的生活,参与他的社交圈,就避不开以前的事。

那段时间她的焦虑症重新犯起来,头疼至彻夜难眠。甚至变得离不开他,离开他远了,会有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