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那片天,忽然觉得这天很像一口巨大的井。

我们整个人间,都在井底。

上面垂着门,垂着灯,垂着一只随时可能再次伸下来的手。

而我们要做的,居然不是一跃而出,也不是把整口井砸烂,而是在井底先把饭做熟,把灯挂好,把种子挑出来,把路偷偷挖好,再想办法带着还能带走的人,从井壁上凿出一点能往外爬的缝。

太难看了。

也太不痛快了。

可越是如此,我反而越觉得,这事必须做。

因为如果连我们都嫌它难看,嫌它不够英雄,嫌它不像大胜,那还有谁来替这些灯火做这些脏而必要的事?

我慢慢站起身。

体内伤势依旧重得发麻,胸腔深处那团没烧净的灯意每呼吸一次就拉扯一次疼。

可我脑子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梁凡。”我忽然开口。

不远处正趴在阵盘边校对传令纹的梁凡猛地抬头:“在!”

“把第五道总令先起草,不急着立刻发。”

“什么内容?”

“加设‘杂音保全令’。”

梁凡明显愣了一下:“杂音……保全?”

“对。”我一边想,一边慢慢说,“从今天起,各域不只要保灯、保粮、保医、保阵,还要保那些看起来没那么要紧、实际上最容易先消失的生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