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剿灭

京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比往年艳。

那些粉的、白的花瓣,在风里飘飘洒洒,落在那些穿着官服的人身上,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落在那条被无数人踩过的青石路上。

皇帝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那些桃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花了。

这两年,他一直在看奏章。

那些奏章,写的都是灾情。

哪里又旱了。

哪里又死了人。

哪里又有人造反了。

看得他头疼。

看得他心烦。

看得他想把这些奏章都扔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雨了。

到处都下雨了。

旱情缓解了。

灾民少了。

造反的也少了。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终于可以看看花了。

他伸手,拈起一片花瓣。

那花瓣,很轻。

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他想起一个人。

林远。

那个曾经帮他打赢金军的人。

那个曾经救活无数百姓的人。

那个现在占山为王的人。

他把花瓣扔了。

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那些大臣。

“林远的事,你们怎么看。”

那些大臣,互相看了看。

没人说话。

皇帝说:

“怎么,都哑巴了。”

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王丞相。

他的脸,比以前更白了。

白的有些不正常。

“皇上,林远背叛朝廷,占山为王,罪大恶极。”

“应该派兵剿灭。”

皇帝看着他。

“剿灭?”

“你上次不是说,他勾结金军,图谋不轨吗。”

“证据呢。”

王丞相的脸,更白了。

“这……这……”

皇帝说:

“行了。”

“你下去吧。”

王丞相退下去。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李尚书。

他的脸,比以前更圆了。

圆的像个球。

“皇上,臣以为,林远虽然有罪,但也是被逼的。”

“如果能招安,也许更好。”

皇帝说:

“招安?”

“他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粮,招安了,朕的脸往哪放。”

李尚书说:

“可是,他的实力——”

皇帝说:

“实力?”

“一个山大王,能有什么实力。”

“朕派两千兵马,就能踏平他的山寨。”

李尚书说:

“皇上,林远在边境打过仗,手下都是老兵。”

皇帝说:

“那又怎样。”

“他们再能打,也只有几千人。”

“朕有几十万大军。”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李尚书不说话了。

皇帝看着其他人。

“你们呢。”

那些大臣,纷纷附和。

“皇上圣明。”

“应该剿灭。”

“以儆效尤。”

皇帝点了点头。

“好。”

“那就派兵。”

“谁愿意去。”

那些大臣,又沉默了。

剿灭林远?

谁愿意去?

那可是个硬骨头。

在边境打了那么多年仗,从来没输过。

连金军都打不过他。

谁能打过他?

皇帝看着那些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都不愿意去?”

还是没人说话。

皇帝气得把茶杯摔了。

“废物!”

“一群废物!”

那些大臣,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皇帝喘着粗气。

“起来吧。”

那些大臣站起来。

皇帝说: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朕就指定一个。”

他看了看那些人。

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个将军。

姓马。

就是之前押送柳林的那个马将军。

马将军的脸,白了。

“皇上,臣——”

皇帝说:

“你押送过林远,对他熟悉。”

“你去最合适。”

马将军说:

“皇上,臣……”

皇帝说:

“怎么,你不愿意?”

马将军说:

“臣愿意。”

“只是……”

皇帝说:

“只是什么。”

马将军说:

“只是臣的兵马,只有两千。”

“林远手下,听说已经有上万人了。”

皇帝说:

“上万人?”

“一群难民,算什么兵。”

“你这两千精兵,足够了。”

马将军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看着皇帝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

从御花园出来,马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个差事,不好干。

林远,他不是没打过交道。

那个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人。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去也得去。

他回到府里,把那些将领都叫来。

“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小主,

一个副将说:

“将军,咱们去哪?”

马将军说:

“剿匪。”

副将说:

“剿匪?哪里的匪?”

马将军说:

“林远。”

那些将领,都愣住了。

林远?

那个林远?

那个在边境打得金军屁滚尿流的林远?

那个一个人带着几千人打败十万金军的林远?

那个被朝廷冤枉、被迫造反的林远?

副将说:

“将军,咱们……打他?”

马将军说:

“怎么,怕了。”

副将说:

“不……不是怕。”

“只是……”

马将军说:

“只是什么。”

副将说:

“只是他太厉害了。”

“咱们这两千人,够他打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也知道,不够。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打也得打。

他说:

“够了。”

“他是人,不是神。”

“咱们是人多势众。”

“怕什么。”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马将军说:

“都下去准备吧。”

“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大军出发了。

两千人。

浩浩荡荡。

从京城出发。

一路向北。

向那座山。

向那个寨子。

向那个人。

行军的路,很长。

要走半个月。

那些士兵,一开始还挺高兴。

因为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了。

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每天训练了。

因为终于可以——干点别的事了。

但走了几天,他们就不高兴了。

因为累。

因为饿。

因为——没吃的。

朝廷给的粮草,不够吃。

只能去沿途的村子抢。

抢粮食。

抢鸡鸭。

抢猪羊。

抢一切能吃的东西。

那些村子的百姓,本来就苦。

旱了两年,地里没收成。

好不容易下雨了,刚种下庄稼,还没长出来。

又被官兵抢了。

他们跪在地上,求。

“军爷,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吧。”

那些士兵,哪里会听。

一脚踹开。

“滚!”

“耽误了军务,你们担得起吗!”

那些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些粮食被抢走。

看着那些鸡鸭被杀掉。

看着那些猪羊被拖走。

看着那些房子被烧掉。

看着那些女人被糟蹋。

他们哭。

他们喊。

他们求。

没用。

那些士兵,只顾自己。

哪里管他们死活。

一个老人,跪在马将军面前。

“将军,求您开开恩。”

“我们村,就这点粮食了。”

“都抢走了,我们会饿死的。”

马将军看着他。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干裂的嘴唇。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也是这样老。

也是这样瘦。

也是这样——绝望。

但他是将军。

他要完成圣旨。

他说:

“老人家,对不住了。”

“军务紧急,没办法。”

老人说:

“将军,您也是百姓生的。”

“您就不可怜可怜我们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副将走过来。

“将军,别理他。”

“走吧。”

马将军点了点头。

一夹马腹。

走了。

老人跪在那里。

看着那些官兵走远。

看着那些被抢光的屋子。

看着那些被糟蹋的女儿。

看着那些被烧掉的粮食。

他哭了。

哭得很惨。

但没人理他。

那些官兵,继续往前走。

一路抢。

一路杀。

一路糟蹋。

那些百姓,开始逃。

往山上逃。

往林远的山寨逃。

因为听说,那里有饭吃。

那里有人管。

那里不抢人。

那里——是活路。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跑进山里。

她的脸上,全是泪。

她的衣服,被撕烂了。

她的身上,全是伤。

她跑。

拼命跑。

跑进山里。

跑向那个寨子。

跑到寨门口。

倒下了。

寨门前的守兵,赶紧把她扶起来。

“大嫂,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说不出话。

只是哭。

只是指着山下。

那些守兵,往山下看。

山下,浓烟滚滚。

那是村子被烧了。

他们明白了。

赶紧把人抬进去。

告诉柳林。

柳林正在地里看庄稼。

那些庄稼,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周全跑过来。

“林远,出事了。”

柳林说:

“什么事。”

周全说:

“山下逃来一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个女人。”

“说官兵来了。”

柳林的眉头皱起来。

“官兵?”

周全说:

“嗯。”

“说是来剿咱们的。”

柳林沉默了一息。

“走,去看看。”

他回到寨子里。

那个女人,已经被安顿好了。

喝了粥。

缓过来了。

她看见柳林,跪下来。

“林大人,您救救我们吧。”

柳林说:

“起来。”

“慢慢说。”

那个女人,哭着说了山下的事。

官兵怎么来的。

怎么抢粮食。

怎么杀人。

怎么糟蹋女人。

怎么烧房子。

柳林听着。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周全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畜生!”

“他们还有人性吗!”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些伤。

那些泪。

那些绝望。

他想起边境。

想起那些被金军屠杀的百姓。

想起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想起那些被糟蹋的女人。

想起那些被砍成两半的孩子。

一样。

都一样。

那些官兵,和金军,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传令下去。”

“所有人,准备打仗。”

周全说:

“好。”

他转身要走。

柳林说:

“等等。”

周全回头。

柳林说:

“让人下山,把那些百姓都接上来。”

“能接多少接多少。”

周全说:

“好。”

他走了。

柳林继续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你先去休息吧。”

“这里安全。”

那个女人哭着说:

“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柳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