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地上。
冬天快到了。
没有房子,会冻死的。
李木开始带着人,伐木,盖房。
一间一间。
一排一排。
那些房子,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难民们搬进去的时候,又哭了。
好久没有住过房子了。
好久没有在屋里睡过了。
好久没有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了。
第三个人,是个石匠。
姓王,叫王石。
四十多岁,又黑又壮,像一头牛。
他是从山里出来的。
以前在采石场干活。
饥荒之后,采石场倒闭了。
他一个人在山里转悠。
靠打猎为生。
但猎也不好打。
野兽也饿。
见了人就跑。
或者——吃人。
王石有一次差点被狼吃了。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头狼搏斗。
身上全是伤。
但狼死了。
他活下来了。
柳林的人帮他把狼肉烤了。
给他吃。
带他回来。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救了自己。”
“我只是让人帮了你一把。”
王石说:
“不管怎样,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
柳林说:
“你会什么。”
王石说:
“打石头。”
“砌墙。”
“修桥。”
“什么都会。”
柳林说:
“好。”
“我需要修水坝。”
“需要修水渠。”
“需要修路。”
王石说:
“大人,您放心。”
“我干了一辈子石匠。”
“什么都能修。”
柳林点了点头。
他让人带王石去看那些需要修的水坝。
之前用水泥修的那些,有些地方需要加固。
有些地方需要扩建。
王石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干。
那些水坝,越来越结实。
小主,
那些水渠,越来越长。
那些路,越来越平。
第四个人,是个猎户。
姓赵,叫赵猎。
三十出头,又高又瘦,眼睛很亮。
他是本地人,从小就打猎。
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
饥荒的时候,他靠着打猎,活下来了。
但也不好过。
猎物越来越少。
野兽越来越凶。
有一次,他遇到一头熊。
差点被熊拍死。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山洞里养伤。
一条胳膊差点断了。
柳林的人给他治伤。
给他吃的。
带他回来。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打猎。”
“我需要你教人打猎。”
“需要你带人去山里找吃的。”
赵猎说:
“大人,您放心。”
“山里的事,我全知道。”
柳林点了点头。
赵猎开始带着人进山打猎。
打兔子。
打野猪。
打鹿。
打一切能打的猎物。
那些肉,分给难民。
那些皮,做成衣服。
那些骨头,熬成汤。
难民们终于吃上肉了。
脸上开始有血色了。
第五个人,是个老兵。
姓孙,叫孙武。
五十多岁,满身伤疤。
他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
那场战争,他所在的部队全军覆没。
他一个人,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
活下来了。
之后就开始流浪。
从北到南。
从东到西。
一直流浪。
一直挨饿。
一直挨打。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破庙里躺着。
快要死了。
带回来,灌了半个月粥,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打仗。”
孙武说:
“打了三十年仗。”
柳林说:
“好。”
“我需要你训练守兵。”
“需要你教他们打仗。”
孙武说:
“大人,您放心。”
“我什么仗都打过。”
柳林点了点头。
孙武开始带着那些守兵训练。
练队列。
练刀法。
练枪法。
练阵法。
练得那些守兵叫苦连天。
但没有人敢偷懒。
因为孙武太凶了。
因为柳林在旁边看着。
因为知道,练好了,才能活。
才能打赢那些可能会来的敌人。
第六个人,是个读书人。
姓周,叫周文。
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
他以前是个秀才。
考了很多次,都没考上举人。
饥荒之后,家没了。
老婆孩子也没了。
他一个人流浪。
要饭。
挖野菜。
吃树皮。
什么都吃。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野狗抢一块骨头。
那块骨头,已经啃得没肉了。
但他还在抢。
因为太饿了。
柳林的人把那块骨头给了野狗。
把他带回来。
给他喝粥。
喝了三天,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读书识字。”
周文说:
“是。”
柳林说:
“我需要你教那些孩子读书。”
“需要你帮我处理文书。”
周文说:
“大人,您放心。”
“我读了二十年书。”
“什么都会。”
柳林点了点头。
周文开始教那些孩子读书。
没有书,就自己写。
没有纸,就用木板代替。
那些孩子,以前从来没读过书。
现在,能认字了。
能写字了。
能背诗了。
他们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哭了。
因为有了希望。
因为知道,孩子以后,不用再像他们一样受苦了。
第七个人,第八个人,第九个人……
一个接一个。
柳林的人,从山下找来了各种各样的人才。
铁匠。
木匠。
石匠。
猎户。
老兵。
读书人。
郎中。
裁缝。
皮匠。
什么都有。
寨子越来越大。
人越来越多。
从五千,到一万。
从一万,到两万。
从两万,到三万。
寨子周围的山坡,都开垦成了梯田。
一层一层。
一片一片。
像楼梯一样。
那些地里,种着各种作物。
稻子。
麦子。
粟子。
豆子。
还有那些抗旱的种子。
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那些水坝,也修好了。
一个接一个。
把山里的水都存起来。
再通过水渠,引到地里。
不怕旱了。
小主,
那些房子,也盖好了。
一排一排。
整整齐齐。
难民们住在里面,再也不用担心风吹雨打了。
那些守兵,也训练好了。
一个个精神抖擞。
手里拿着张铁打的兵器。
身上穿着兽皮做的衣服。
站在寨墙上,威风凛凛。
一切都很好。
但柳林知道,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那个天道,还在看着。
还在等着。
等着他出错。
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死。
他不能让它得逞。
他必须继续。
继续发展。
继续壮大。
继续——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看着山下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里,还有很多人。
很多在受苦的人。
很多在等死的人。
很多——可能成为他兄弟的人。
周全走过来。
“林远,还不睡。”
柳林说:
“睡不着。”
周全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柳林说:
“想那些人。”
周全说:
“什么人。”
柳林说:
“山下那些人。”
“还在受苦的那些人。”
周全沉默了。
他知道,山下确实还有很多人。
比山上多得多。
那些人,还在挨饿。
还在等死。
还在——人吃人。
柳林说:
“我要把他们也接上来。”
周全说:
“接上来?”
“咱们养得活吗。”
柳林说:
“养得活。”
“只要种地。”
“只要存粮。”
“只要——想办法。”
周全说:
“可是——”
柳林说:
“没有可是。”
“他们都是人。”
“都是命。”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那光里,有慈悲。
也有——野心。
周全说:
“好。”
“你想做,我就跟着做。”
柳林笑了。
“谢谢。”
周全说:
“谢什么。”
“咱们是兄弟。”
柳林点了点头。
“是啊。”
“兄弟。”
第二天,柳林开始派人下山。
不是去找人才。
是去招难民。
不管是谁。
不管有没有手艺。
只要能走。
只要愿意来。
都接上来。
那些人,一开始不敢相信。
以为是假的。
以为是骗人的。
以为是那些吃人的人设的陷阱。
但有人愿意试试。
因为反正都要死了。
试试,还有一线希望。
不试,肯定死。
第一个来的人,是个老头。
六十多岁。
瘦得皮包骨。
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走路摇摇晃晃。
柳林的人把他背上来。
给他喝粥。
喝了三天,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是大善人。”
柳林说:
“不是善人。”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头说:
“您就是善人。”
“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让他去安置。
第二个,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
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已经死了。
死了好几天了。
但她还抱着。
舍不得扔。
柳林的人看见的时候,都愣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林走过去。
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个死去的孩子。
他说:
“把孩子给我吧。”
女人抱得更紧了。
“不,不!”
柳林说:
“他已经死了。”
“让他入土为安。”
女人哭了。
哭得很惨。
但她还是把孩子给了柳林。
柳林让人把孩子埋了。
立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无名孩儿之墓”。
女人跪在那座坟前。
哭了很久。
柳林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后来,女人活下来了。
在寨子里帮忙。
洗衣。
做饭。
什么都干。
她的眼睛,慢慢有光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每天都有几十个。
几百个。
几千个。
寨子越来越大。
人越来越多。
粮食又开始紧张了。
周全急得团团转。
“林远,人太多了。”
“粮食快没了。”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继续种地。”
周全说:
“种地要时间。”
“现在粮食就要吃。”
柳林说:
“那就省着吃。”
“粥熬得再稀一点。”
小主,
周全说:
“再稀就看不见米了。”
柳林说:
“看不见米也是粥。”
“能活命就行。”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
周全说:
“好。”
“听你的。”
粥棚的粥,越来越稀。
一开始还能看见米。
后来,几乎看不见了。
像清水一样。
但那些难民,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他们知道,林大人尽力了。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熬过去,就有希望。
熬。
一天一天地熬。
一月一月地熬。
熬过了冬天。
熬过了春天。
熬到了夏天。
夏天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寨子里出事。
是天。
那个天道,终于熬不住了。
那天下午,天突然暗下来。
不是晚上那种暗。
是乌云压顶那种暗。
黑压压的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