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在忍耐中消耗

睡在地上。

冬天快到了。

没有房子,会冻死的。

李木开始带着人,伐木,盖房。

一间一间。

一排一排。

那些房子,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难民们搬进去的时候,又哭了。

好久没有住过房子了。

好久没有在屋里睡过了。

好久没有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了。

第三个人,是个石匠。

姓王,叫王石。

四十多岁,又黑又壮,像一头牛。

他是从山里出来的。

以前在采石场干活。

饥荒之后,采石场倒闭了。

他一个人在山里转悠。

靠打猎为生。

但猎也不好打。

野兽也饿。

见了人就跑。

或者——吃人。

王石有一次差点被狼吃了。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头狼搏斗。

身上全是伤。

但狼死了。

他活下来了。

柳林的人帮他把狼肉烤了。

给他吃。

带他回来。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救了自己。”

“我只是让人帮了你一把。”

王石说:

“不管怎样,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

柳林说:

“你会什么。”

王石说:

“打石头。”

“砌墙。”

“修桥。”

“什么都会。”

柳林说:

“好。”

“我需要修水坝。”

“需要修水渠。”

“需要修路。”

王石说:

“大人,您放心。”

“我干了一辈子石匠。”

“什么都能修。”

柳林点了点头。

他让人带王石去看那些需要修的水坝。

之前用水泥修的那些,有些地方需要加固。

有些地方需要扩建。

王石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干。

那些水坝,越来越结实。

小主,

那些水渠,越来越长。

那些路,越来越平。

第四个人,是个猎户。

姓赵,叫赵猎。

三十出头,又高又瘦,眼睛很亮。

他是本地人,从小就打猎。

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

饥荒的时候,他靠着打猎,活下来了。

但也不好过。

猎物越来越少。

野兽越来越凶。

有一次,他遇到一头熊。

差点被熊拍死。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山洞里养伤。

一条胳膊差点断了。

柳林的人给他治伤。

给他吃的。

带他回来。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打猎。”

“我需要你教人打猎。”

“需要你带人去山里找吃的。”

赵猎说:

“大人,您放心。”

“山里的事,我全知道。”

柳林点了点头。

赵猎开始带着人进山打猎。

打兔子。

打野猪。

打鹿。

打一切能打的猎物。

那些肉,分给难民。

那些皮,做成衣服。

那些骨头,熬成汤。

难民们终于吃上肉了。

脸上开始有血色了。

第五个人,是个老兵。

姓孙,叫孙武。

五十多岁,满身伤疤。

他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

那场战争,他所在的部队全军覆没。

他一个人,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

活下来了。

之后就开始流浪。

从北到南。

从东到西。

一直流浪。

一直挨饿。

一直挨打。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个破庙里躺着。

快要死了。

带回来,灌了半个月粥,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打仗。”

孙武说:

“打了三十年仗。”

柳林说:

“好。”

“我需要你训练守兵。”

“需要你教他们打仗。”

孙武说:

“大人,您放心。”

“我什么仗都打过。”

柳林点了点头。

孙武开始带着那些守兵训练。

练队列。

练刀法。

练枪法。

练阵法。

练得那些守兵叫苦连天。

但没有人敢偷懒。

因为孙武太凶了。

因为柳林在旁边看着。

因为知道,练好了,才能活。

才能打赢那些可能会来的敌人。

第六个人,是个读书人。

姓周,叫周文。

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

他以前是个秀才。

考了很多次,都没考上举人。

饥荒之后,家没了。

老婆孩子也没了。

他一个人流浪。

要饭。

挖野菜。

吃树皮。

什么都吃。

柳林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个野狗抢一块骨头。

那块骨头,已经啃得没肉了。

但他还在抢。

因为太饿了。

柳林的人把那块骨头给了野狗。

把他带回来。

给他喝粥。

喝了三天,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说:

“你会读书识字。”

周文说:

“是。”

柳林说:

“我需要你教那些孩子读书。”

“需要你帮我处理文书。”

周文说:

“大人,您放心。”

“我读了二十年书。”

“什么都会。”

柳林点了点头。

周文开始教那些孩子读书。

没有书,就自己写。

没有纸,就用木板代替。

那些孩子,以前从来没读过书。

现在,能认字了。

能写字了。

能背诗了。

他们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哭了。

因为有了希望。

因为知道,孩子以后,不用再像他们一样受苦了。

第七个人,第八个人,第九个人……

一个接一个。

柳林的人,从山下找来了各种各样的人才。

铁匠。

木匠。

石匠。

猎户。

老兵。

读书人。

郎中。

裁缝。

皮匠。

什么都有。

寨子越来越大。

人越来越多。

从五千,到一万。

从一万,到两万。

从两万,到三万。

寨子周围的山坡,都开垦成了梯田。

一层一层。

一片一片。

像楼梯一样。

那些地里,种着各种作物。

稻子。

麦子。

粟子。

豆子。

还有那些抗旱的种子。

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那些水坝,也修好了。

一个接一个。

把山里的水都存起来。

再通过水渠,引到地里。

不怕旱了。

小主,

那些房子,也盖好了。

一排一排。

整整齐齐。

难民们住在里面,再也不用担心风吹雨打了。

那些守兵,也训练好了。

一个个精神抖擞。

手里拿着张铁打的兵器。

身上穿着兽皮做的衣服。

站在寨墙上,威风凛凛。

一切都很好。

但柳林知道,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那个天道,还在看着。

还在等着。

等着他出错。

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死。

他不能让它得逞。

他必须继续。

继续发展。

继续壮大。

继续——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看着山下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里,还有很多人。

很多在受苦的人。

很多在等死的人。

很多——可能成为他兄弟的人。

周全走过来。

“林远,还不睡。”

柳林说:

“睡不着。”

周全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柳林说:

“想那些人。”

周全说:

“什么人。”

柳林说:

“山下那些人。”

“还在受苦的那些人。”

周全沉默了。

他知道,山下确实还有很多人。

比山上多得多。

那些人,还在挨饿。

还在等死。

还在——人吃人。

柳林说:

“我要把他们也接上来。”

周全说:

“接上来?”

“咱们养得活吗。”

柳林说:

“养得活。”

“只要种地。”

“只要存粮。”

“只要——想办法。”

周全说:

“可是——”

柳林说:

“没有可是。”

“他们都是人。”

“都是命。”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那光里,有慈悲。

也有——野心。

周全说:

“好。”

“你想做,我就跟着做。”

柳林笑了。

“谢谢。”

周全说:

“谢什么。”

“咱们是兄弟。”

柳林点了点头。

“是啊。”

“兄弟。”

第二天,柳林开始派人下山。

不是去找人才。

是去招难民。

不管是谁。

不管有没有手艺。

只要能走。

只要愿意来。

都接上来。

那些人,一开始不敢相信。

以为是假的。

以为是骗人的。

以为是那些吃人的人设的陷阱。

但有人愿意试试。

因为反正都要死了。

试试,还有一线希望。

不试,肯定死。

第一个来的人,是个老头。

六十多岁。

瘦得皮包骨。

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走路摇摇晃晃。

柳林的人把他背上来。

给他喝粥。

喝了三天,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是大善人。”

柳林说:

“不是善人。”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头说:

“您就是善人。”

“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让他去安置。

第二个,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

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已经死了。

死了好几天了。

但她还抱着。

舍不得扔。

柳林的人看见的时候,都愣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林走过去。

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个死去的孩子。

他说:

“把孩子给我吧。”

女人抱得更紧了。

“不,不!”

柳林说:

“他已经死了。”

“让他入土为安。”

女人哭了。

哭得很惨。

但她还是把孩子给了柳林。

柳林让人把孩子埋了。

立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无名孩儿之墓”。

女人跪在那座坟前。

哭了很久。

柳林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后来,女人活下来了。

在寨子里帮忙。

洗衣。

做饭。

什么都干。

她的眼睛,慢慢有光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每天都有几十个。

几百个。

几千个。

寨子越来越大。

人越来越多。

粮食又开始紧张了。

周全急得团团转。

“林远,人太多了。”

“粮食快没了。”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继续种地。”

周全说:

“种地要时间。”

“现在粮食就要吃。”

柳林说:

“那就省着吃。”

“粥熬得再稀一点。”

小主,

周全说:

“再稀就看不见米了。”

柳林说:

“看不见米也是粥。”

“能活命就行。”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

周全说:

“好。”

“听你的。”

粥棚的粥,越来越稀。

一开始还能看见米。

后来,几乎看不见了。

像清水一样。

但那些难民,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他们知道,林大人尽力了。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熬过去,就有希望。

熬。

一天一天地熬。

一月一月地熬。

熬过了冬天。

熬过了春天。

熬到了夏天。

夏天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寨子里出事。

是天。

那个天道,终于熬不住了。

那天下午,天突然暗下来。

不是晚上那种暗。

是乌云压顶那种暗。

黑压压的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