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争一下

穿着破烂的衣服。

拿着简陋的武器。

但他们的眼睛,很亮。

因为跟着林帅。

因为林帅说,能赢。

因为林帅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走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们到了金军大营外面。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些营火。

密密麻麻。

一片一片的。

像天上的星星。

但比星星更可怕。

因为那些营火下面,是十万人。

是十万人要杀他们。

周全在旁边,脸色又白了。

“林远,咱们真的要打?”

柳林说:

“不打。”

周全说:

“不打来干什么。”

柳林说:

“来吓他们。”

周全愣住了。

“吓?”

柳林说:

“对。”

“让他们以为咱们是来偷袭的。”

“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周全说:

“然后呢。”

柳林说:

“然后看情况。”

周全说:

“看什么情况。”

柳林说:

“看他们乱到什么程度。”

“乱得好,咱们就打。”

“乱得不好,咱们就撤。”

周全想了想。

“这主意,听着不靠谱。”

柳林说:

“打仗,没有靠谱的。”

“只有敢不敢试。”

他转身,对那几个将领说:

“按计划行事。”

那些人点了点头。

散开了。

一刻钟后,金军大营里突然乱了起来。

有人喊:

“宋军来了!”

“有埋伏!”

“快跑!”

四处都是喊声。

四处都是火光。

四处都是乱跑的人。

柳林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周全说:

“这就乱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这么容易?”

柳林说:

“十万人的大营,本来就容易乱。”

“人越多,越容易乱。”

“因为谁也不认识谁。”

“因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谁都在怕。”

周全看着那些乱跑的人。

忽然觉得,打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柳林说:

“走。”

周全说:

“去哪?”

柳林说:

“趁乱,打进去。”

他们冲下山坡。

冲进那片混乱中。

金军正在自相残杀。

甲营以为是乙营叛变了。

乙营以为是丙营叛变了。

丙营以为是丁营叛变了。

丁营以为是自己人叛变了。

到处都在打。

到处都在杀。

到处都在死。

柳林带着人,穿过那些混乱。

直奔中军大帐。

那里,是金军主帅所在的地方。

主帅叫完颜宗弼。

金朝的名将。

打了无数胜仗。

从来没败过。

他正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那些混乱的士兵。

脸色铁青。

“来人!”

“传令下去!”

“停止自相残杀!”

“这是敌人的诡计!”

没人理他。

因为传令兵也被卷进去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周围全是乱兵。

柳林冲过来的时候,完颜宗弼正在拔刀。

但他来不及了。

柳林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完颜宗弼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是谁。”

柳林说:

“林远。”

完颜宗弼说:

“林远?”

“那个幽灵?”

柳林说:

“是。”

完颜宗弼笑了。

“好。”

“好一个幽灵。”

“你赢了。”

柳林说:

“还没赢。”

完颜宗弼说:

“你抓了我,还不算赢?”

柳林说:

“你的十万大军还在。”

“你的金朝还在。”

“你的皇帝还在。”

“抓你一个,算什么赢。”

完颜宗弼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仇恨。

不是野心。

不是贪婪。

是一种——

他说不清。

柳林说:

“让你的军队停止战斗。”

“退出边境。”

“我就放了你。”

完颜宗弼说:

“你疯了。”

“我退兵,金朝皇帝会杀了我。”

柳林说:

“你不退兵,我现在就杀了你。”

完颜宗弼沉默。

他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士兵。

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

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人。

他忽然叹了口气。

“好。”

“我退。”

那天晚上,金军退兵了。

十万人,乱哄哄地退了。

退了三千里。

退回了金朝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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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上,到处都是他们扔下的辎重。

到处都是他们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到处都是那些被遗弃的伤兵。

柳林站在边境线上。

看着那些退去的背影。

周全说:

“林远,咱们赢了?”

柳林说:

“赢了这一仗。”

周全说:

“那以后呢。”

柳林说:

“以后再说。”

周全说:

“你好像不高兴。”

柳林说:

“有什么好高兴的。”

“死了那么多人。”

周全沉默。

他想起那些尸体。

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些永远闭上的人。

他忽然觉得,打仗,真的没什么好高兴的。

柳林转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看着那片天。

那个天道,还在看着他。

在等着他下一步怎么走。

柳林笑了。

“天道。”

“你看见了吗。”

“我用几千人,打败了十万人。”

“你用战争考验我,我用战争回答你。”

“接下来,还有什么招?”

天没有回答。

只有风。

冷冷的风。

吹过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吹过那些还没有闭上的眼睛。

吹过那些还在流血的人。

柳林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进那片夜色里。

走进那个还在等着他的世界。

走进那场还没有结束的战争。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朝中一片哗然。

有人说柳林是英雄。

有人说柳林是疯子。

有人说柳林是天才。

有人说柳林是妖孽。

主战派说,要重用他。

主和派说,要小心他。

主守派说,要观察他。

皇上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赵大人说话了。

“皇上,林远是个人才。”

“能打仗,能办事,能服众。”

“这样的人,应该重用。”

皇上想了想。

“那就升他做兵部侍郎吧。”

赵大人说:

“皇上圣明。”

柳林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边境整顿军队。

他看着那道圣旨。

笑了。

兵部侍郎。

正三品。

比员外郎高了三级。

比知县高了四级。

一年时间,从六品到三品。

升官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但柳林不在乎。

他知道,这只是一张纸。

真正的权力,不在官位。

在人心。

在那些愿意跟着他打仗的人。

在那些相信他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在那些叫他“林帅”的人。

他把圣旨放在一边。

继续整顿军队。

那些将领围过来。

“林帅,朝廷升您官了?”

柳林说:

“嗯。”

“兵部侍郎。”

那些人高兴坏了。

“恭喜林帅!”

“贺喜林帅!”

柳林说:

“有什么好恭喜的。”

“官再大,也得打仗。”

那些人愣住了。

柳林说:

“金军虽然退了,但还会再来。”

“边境虽然安静了,但不会永远安静。”

“咱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那些人点了点头。

“林帅说得对。”

柳林说:

“去忙吧。”

那些人散了。

周全走过来。

“林远,你真不在乎升官?”

柳林说:

“在乎什么。”

周全说:

“兵部侍郎啊,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

柳林说:

“当上了又怎样。”

“能不让百姓饿死吗?”

“能不让女人被糟蹋吗?”

“能让那些死了的人活过来吗?”

周全沉默了。

柳林说:

“官,只是工具。”

“用好了,能做事。”

“用不好,害人害己。”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光。

那是——

坚定。

也是——

疲惫。

周全忽然觉得,这个林远,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变坏了。

是变得更深了。

更深不可测。

更深不见底。

那天晚上,柳林又收到一封信。

是王婉儿写的。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

林花儿天天念叨他。

林大牛的腰好多了。

林张氏的身体也不错。

林叶儿和林草儿都好。

林石头还是那么能干。

最后,她说:

“林远,听说你打了胜仗。”

“听说你升了官。”

“我为你高兴。”

“但我也担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你。”

柳林看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他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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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

然后,笑容又消失了。

因为他还不能回去。

战争还没有结束。

天道还在看着他。

他还要继续打。

继续赢。

继续——

打败那个天道。

他拿起笔。

写回信。

信上说了他的情况。

说了他的想法。

说了他的打算。

说了他暂时不能回去的原因。

最后,他说:

“婉儿,等我。”

“等我打赢了这场仗。”

“等我打败了那个东西。”

“我就回来娶你。”

写完信,他叠好。

放进信封。

明天寄出去。

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但今天,他觉得那光有些不一样。

不是冷。

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在问:

“你真的能赢吗?”

柳林笑了。

“能。”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边境的冬天,来得比京城早。

十月刚过,就开始下雪。

雪花很大。

一片一片的。

落在那些军营上。

落在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上。

落在那些还在巡逻的士兵身上。

柳林站在雪地里。

看着那些雪花。

想起树林村的雪。

想起林花儿堆的雪人。

想起王婉儿在雪地里跑的样子。

那些日子,好像很远。

又好像很近。

周全走过来。

“林远,外面冷,进去吧。”

柳林说:

“再站一会儿。”

周全站在他旁边。

看着那些雪花。

“这雪真大。”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不知道京城下雪没有。”

柳林说:

“应该下了。”

周全说:

“不知道我爹娘冷不冷。”

柳林看了他一眼。

周全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想家的光。

柳林说:

“等仗打完了,回去看他们。”

周全说:

“什么时候能打完。”

柳林说:

“不知道。”

周全叹了口气。

柳林忽然说:

“周兄,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打赢这场仗吗。”

周全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有人在等我。”

周全说:

“王姑娘?”

柳林说:

“不只是她。”

“还有很多人。”

周全说:

“很多人?”

柳林说:

“嗯。”

“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人。”

周全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变得很深。

像一口井。

看不见底。

周全没有再问。

他知道,林远有自己的秘密。

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他只需要跟着他。

相信他。

就够了。

雪越下越大。

很快,整个军营都被雪覆盖了。

那些帐篷。

那些兵器。

那些巡逻的士兵。

都变成了白色。

柳林站在雪地里。

浑身是雪。

像个雪人。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看着那些雪花。

想着那些事。

想着那个天道。

想着怎么打败它。

不是用武力。

是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是用这些凡人的力量。

是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金军虽然退了,但还会再来。

大宋虽然赢了这一仗,但不会永远赢。

边境虽然暂时安静了,但不会永远安静。

要想真正打败金军。

要想真正守住边境。

要想真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需要的不是一场胜利。

是一整套制度。

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是一个稳定的后方。

是一群能干的官员。

是百姓的信任。

是上下一心。

是——

他忽然笑了。

原来,那个天道,不只是用战争考验他。

是用整个天下考验他。

看他能不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

看他能不能在废墟中重建秩序。

看他能不能在绝望中给人希望。

如果他做到了,这个世界就会认可他。

如果他做不到,这个世界就会抛弃他。

就是这么简单。

柳林转身。

走回营帐。

点起灯。

拿出纸笔。

开始写。

写他看到的。

写他想到的。

写他打算做的。

写边防。

写军制。

写屯田。

写赈灾。

写吏治。

写人心。

写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写完了一本厚厚的策论。

他叫来周谦。

“周兄,你帮我把这个送到京城。”

“交给赵大人。”

周谦接过那本策论。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什么。”

柳林说:

“治边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