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哑然,感慨:“这么多年,你就一直一个人过?”
陈丑奴有点怔,白玉笑:“我的意思是,你都不养些活物来作伴吗?”
这院子这么大,也这么空,白玉有些难以想象,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陈丑奴嚼西瓜的动作慢下来,良久道:“爷爷在时,养过一条大黄狗。”
“大黄狗?”白玉意外,扭头看他,没想到他还真养过狗。
陈丑奴点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五岁那年,陈丑奴下山,被村里的一帮泼孩抓起石头追着打,跑回山上时,头破血流。
他站在小院门口嚎啕大哭,爷爷站在小院门口破口大骂。祖孙二人的哭声、骂声响彻四野,却因为无人回应,故而也与世隔绝。
半个月后,爷爷从县城里带回来一只黄毛小狗。
那天,他正蹲在烈日底下,埋头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爷爷把那条小狗拎到他面前,他一时愣住,于是呆呆地看着那狗,狗也把他呆呆地看着。
爷爷笑:“两个傻小子。”
笑完,爷爷把小黄狗朝他怀里一扔,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
小黄狗朝他瞪着两颗黑溜溜的眼睛:“汪!”
他:“……”
他在老槐树下给小黄狗搭了个窝,一日三餐地喂,半个月后,小黄狗尾随他走进卧室,他扭头驱赶,赶不动。
爷爷走过门边,嘿嘿地笑:“是个黏糊的啊。”
他撇着眉毛,似懂非懂。
一个月后,小黄狗开始跟他一块漫山遍野地跑,朝阳里,余晖下,山林间,溪水旁。小黄狗追着他,他追着风。
一年后,小黄狗从“小黄”变成“大黄”,他下山,开始有保镖护卫,方圆十丈内,畅通无阻。
两年后的一天清早,他照旧直冲院外,预备跑去后山的林子里摘野果,跑了半天,突然一扭头,发现大黄没有跟上。
大黄趴在老槐树下的窝里,神色恹恹,见他去而复返,又忙把尾巴摇起来。
爷爷坐在院角的青石堆前刻碑,扭头一看,叹气:“活不长了。”
他一震:“为什么?”
爷爷张口结舌,低下头去,片刻答:“病了。”
病了?
他又一震,跑过去把大黄抱入怀里,仔细检查,爷爷在旁道:“瞎看什么,又看不出名堂来。”
他握住大黄的一只前蹄,向爷爷分辨:“有伤!”
爷爷沉默,却坚持道:“就是病了。”
他皱紧眉头,强忍转到眼眶边的泪,把大黄重新抱回窝里。
他跑去山里采止血化瘀的伤药来,一些捣碎给大黄敷上,一些拌在饭里给大黄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