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丑奴“噢”一声,又把双手伸到背篓里去,竟跟变戏法似的,又捧出了一套红彤彤的衣服。
他一笑,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声音却很小:“我的。”
白玉泪水盈眶,一时间更不敢去看他,别开脸去,借绾头发的动作把泪擦了,扬高头,答:“倒是挺周到的。”
陈丑奴放下喜服,将她扳过来,抬手去擦她的泪。白玉试图推开,推着推着,泪水一下子失控也似的直往下掉。
陈丑奴将她的脸捧住。白玉闭紧眼睛,死活不肯看他。
陈丑奴一点一点地替她把泪水抹净,最后在她眼睛上轻轻一吻。
“大后天,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陈丑奴低低道:“我不会让你哭的,我会让你常常笑。”
白玉吸吸鼻子,长长的眼泪顺着眼尾流下,滴进陈丑奴的掌心里,她终于睁开眼睛,隔着一片濛濛水雾,望进陈丑奴那双黑漆漆、也亮晶晶的眼睛里,沉默之后,再次确认:“和我成亲,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她说:“我从前很糟糕,很糟糕。”
她把每一个“糟糕”都咬得很清晰,甚至于很坚决,陈丑奴伸手把她紧蹙的眉心抚平,回应道:“不会。”
他一字一顿:“永远不会。”
第14章 相爱(一)
吃过早饭,白玉走到老槐树前,折下一条绿叶葱茏的枝桠,走回堂屋,插入陈丑奴新买来的豆绿色小花瓶里。
槐树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白玉把它放在方桌正中央,然后把那装着小黄花的竹筒拿起来,放回院外的石桌上。
陈丑奴抱着洗干净的大西瓜,从井边走来,问:“吃吗?”
白玉眼睛一亮,点头。
陈丑奴笑:“怎么吃?”
白玉舔舔嘴唇:“一人一半?”
片刻,陈丑奴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只手托着一半西瓜,瓜上插着小木勺。白玉蹦跶过去,把其中一个抱走,两人肩并肩,走到堂屋门口的门槛前,坐下。
雨后的深山一片清新,没有烈日,只有水墨一样的云天,翡翠一样的山峦。白玉捧着西瓜,挖出中央最红的那一块,转头问边上的人:“你要不要吃一口我的心?”
陈丑奴盯着那一块心形的西瓜,一怔之后,也忙挖出同样的、更大的一块来,先给白玉送过去,这才低头,把她木勺上的那一块吃了。
白玉笑,突然觉得他很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巨型田园犬,忍不住逗他:“我没有说要你的心哪。”
陈丑奴鼓着一边腮帮,闻言也不乱,瓮声催:“快吃。”
白玉舀起那一块,“咔嚓”咬下一口,问:“痛不痛?”
陈丑奴忍不住笑了,揶揄她:“小孩似的。”
“嘁,”白玉戏弄不成,反被取笑,嘴硬道,“不解风情。”
陈丑奴眨眨眼,有些慌张,正琢磨着如何挽救,白玉嚼着西瓜,歪头靠在了他臂膀上。
“你打猎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以刻碑为业?”西瓜入口,化开一片甘爽,白玉打量着院角青石堆里尚未刻完的墓碑,问。
陈丑奴跟着看过去,眼睫微颤一下,道:“刻碑是爷爷的祖业,不能废。”
白玉点头,又道:“爷爷他……过世多久了?”
陈丑奴道:“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