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发现,于曼珍做这一切的时候,嘴角挂着悲凉,满足,又十分天真的微笑。
梁宏才又去外面鬼混了几个星期才回来,他喝了酒,领子上可见淡淡的口红印,踉踉跄跄的进了屋子,跌坐在宽大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揉捏着因为宿醉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
他对于老婆没在第一时间迎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感到很不满意,扯着嗓子叫道:“于曼珍,于曼珍!你个小娘皮死到哪里去了,男人回来了都不知道迎一迎?”
于曼珍穿着一件素淡的霜色旗袍,化着淡妆,别一支珍珠发夹,踏着双浅白高跟鞋,袅娜的端来一碗解酒汤,递到梁宏才嘴边,要喂他喝。
“老梁,我就知道你又喝了酒,特地为你准备的,快喝了好好睡一觉去吧,冲我发火,气坏的可是自己的身体。”
梁宏才的视线很朦胧,然而在朦胧里的于曼珍却比平时美上千倍百倍。他忽然念起旧来:“曼珍,你这样,真像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
“是吗?”于曼珍温柔一笑,盛着汤的匙子挨上了梁宏才的唇边,梁宏才迷迷糊糊的,在这一笑之间,把汤水吞下了喉咙。
一匙、两匙、三匙...梁宏才的胃部突然绞痛万分,喉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溅红了于曼珍的领口。
于曼珍停下了给梁宏才喂汤的动作,神情依旧是微笑的,站起身来,取了自己最爱的那件驼色呢子大衣,扣好口子,将那几点血色掩好,戴上深黑女式绒皮手套与浅灰羊毛围巾,与佣人说要去散步,从从容容的出了门。
梁宏才死在了自家客厅里,他的太太于曼珍几天后被冲上了岸,溺水死的,没有挣扎痕迹,应该是自己投了江。
警察稍作调查,宣布这是一起因为丈夫出去寻花问柳,引起妻子不满,投毒报复,后又畏罪自杀的家庭纠纷案件。
梁家的家产被佣人顺了些,又被警察“封存”了些,存在保险柜里数目最大的一笔却不翼而飞了,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于是不了了之。
于母染上了鸦片瘾,一日没有福寿膏就抓心挠肺的难受,然而二女儿谋杀了梁宏才,她不仅断了经济来源,更受到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
吴妈被拖欠了薪水,左右要不来,终于抱了那个祖传梳妆盒走人了,于老太太发现不仅女儿,连小孙子也是没有了大烟就去了半条命,受了刺激,两腿一蹬归了西。
于家三姑娘已经十五岁大了,于母把主意又打到了这个女儿的身上,然而三姑娘早得了曼珍的叮嘱,做舞女可以,别给姆妈弟弟花钱,钱是人的胆气,没了胆气,就是二姐姐的这个下场。趁着年轻,要多钓金鱼,不能给男人倒贴钱云云。
三姑娘在两个姐姐接连被母亲推进夜总会的时候就知道不好,如今轮到自己,长了记性,把因为没有鸦片而发疯的母亲和弟弟关了门锁起来,除了送饭,什么都不给。
她一步一步挪到了于曼珍从前做过的大都会闪耀着五彩霓虹光芒的门口,几番犹豫,几乎要抬脚上台阶了,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暗处,怀里被塞了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全是大洋。
“别去,去了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把钱收好,别露了白,够你和妹妹们长到能养活自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