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对于曼珍终究有一样不满意──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男人,无论贫富,对子嗣都是很看中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娶老婆图什么,色相倒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能传宗接代。
所以当他知道于曼珍打过胎的时候,立刻出离愤怒了。虽然早知道这娼妇做舞女,不干净,然而竟然还打过胎,谁知道她还能不能生?
不能生还胳膊肘往外拐,拿他的钱去贴补娘家,以梁宏才做生意的盘算,他自然是亏大了的。历史几乎是在重演,只不过受着梁宏才磋磨的由于曼璐变成了于曼珍。
于曼珍想过离婚,然而每次回家,想得到亲人一点安慰,于母却劝她忍耐:“你一个残花败柳,离婚了,拿什么养活自己呢,他不过要一个孩子,你找一个能生养的来,笼络住他不就完了?你弟弟正上中学呢,那学费,不和姓梁的要,我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弟弟,弟弟,弟弟;儿子,儿子,儿子。
于曼珍直到现在才深切的明白,自己的牺牲全然白费了,她的祖母,母亲,弟弟,她的亲人,是一群白眼狼;而她是一只羊羔,白眼狼群吸干了她的血犹不满足,还要敲开她的骨髓来吮一吮。
第62章 《上海烟云梦》(六)
然而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不再往家里拿钱,她总要回去面对梁宏才,他现在对她发脾气,动手,甚至连预兆也没有了,离婚么?离婚了于家是不会养她的,然而她现在连重新回去做舞女的资格都没有了,倘若当初咬牙去念书,好歹有个文凭,可以找个差事。现在呢,她几乎,不,是确定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于曼珍怀着一腔悲愤和满腹绝望,无处发泄,呜呜痛哭,哭着哭着就想起了她没能保住的那个孩子。如果不是那两个恶毒女人的一碗打胎药,她又怎么会坏了身子,再不能有孩子?那孩子若是生下来,该有四五岁大了吧...
于曼珍痴痴的想着,想着,目光由心痛和不舍转为刻骨的怨毒。
再一次回家的时候,于曼珍给母亲带了福寿膏做礼物。
“这东西老贵了呢,镇痛良药,姆妈的腰一直不好,不如试一试?”
于母一个市井妇人,哪儿识的鸦片的厉害,吸一口还觉得劲儿有些冲,两口就通身舒泰,三口便飘飘欲仙,从此不能离了这玩意儿。
至于她的六弟,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于曼珍甚至不用引诱,给他点上一管福寿膏,他就模仿着大人的样子,开始吞云吐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