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亦心在这个过程中象征性的反抗了几下,就一副认了命的样子闭起眼睛。她想了起来,这就是于曼璐的第一个金主,不光做生意,与上海的帮会关系也不错,砸大钱将于曼璐捧红过一阵子,后来大老婆来闹,就与于曼璐分了手。于曼璐争不过新来的年轻姑娘,慢慢地过了气。剩下的客人里,愿意娶她条件也将就的,左挑右挑就剩下一个梁宏才,于曼璐吃了教训,才想着无论如何要把梁宏才攀住了,被打了连娘家也不曾回,只是苦挨,最后送了命。
汽车四平八稳的开离仙乐宫,往刘公馆驶去,中间开上了横跨黄浦江的杨浦大桥,稍微放缓了速度。
关亦心透过车窗,感受着吹到脸上湿冷的晚风,突然计上心来。
“0195,你有办法让他们的车爆胎么?”
“当然有呀,宿主要现在就爆么?”
“我记得商城里有避水珠,我买来戴上,从这里跳江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用避水珠,0195可以划一个泡泡结界保护宿主,让宿主漂流一会之后安全上岸。”
“拜托你了,0195,我说爆,你就爆车子的右后胎,我跳下去的时候你一定要把结界张好。”
汽车差一点就要过桥的时候,关亦心轻轻吐出一个“爆”字。车身震颤发飘,司机连忙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刹车,所有人都被狠狠甩了一下子。
车停了,关亦心拔开被甩的七荤八素的保镖,一弯腰出了车门,甩掉高跟鞋,光着脚奔到桥边,身子向前一纵,如一片落叶一边,坠了下去,坠在滚滚江水中,不过扬起了一朵稍大的水花,在黑漆漆的江面上,迸出一点白色。
这一切被桥上的行人碰见了,有几个就围到关亦心跳下去的地方探头看一看,乌漆墨黑的天光,什么也看不分明。
按常理论断,一个弱女子跳进黄浦江去当然不能活了的,眼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很觉得败兴,车子爆了胎,他步行下了桥,又拦了辆黄包车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晚上,他遣人往仙乐宫带了话,自己到附近的道观里住了几天,去去晦气。
一个女人跳了江的事情上了报纸,据说是一个舞女,被金主抛弃之后想不开寻了短见,当然也有说是因为和恋人吵架的,受了老板的气等等其他版本。
传了几个星期大家就忘了,现在的时局,平民的日子实在难过。一年在这座桥上跳下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个都去同情,心掰成八瓣也不够使。
到底是有人看见的,于母不比那些路人,知道于曼璐跳江到底怎么一回事,哭天抹泪的上刘公馆去要讨公道。
直接给公馆里的保镖打了出来,刘老板放话道:“靠女儿做货腰娘躺着花钱的的老虔婆,在这里假惺惺的挤什么马尿呢,真当她做亲女儿?不过是想讹爷的钱!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又不是我推她,管爷要钱?没门!”
于母被推搡时跌了跤,回去腰便不大好了,坐着躺着都疼的钻心。实在挨不过,花大钱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伤了骨头没法子治,只能慢慢的养着,兴许就好了,曼珍求了半天,又开了每日两贴的膏药算是个安慰,这安慰也不便宜,总之一家子几乎立刻就揭不开锅了。
于曼珍还在上中学,学费是于曼璐从前做舞女时交的,这一学期还没完,然而上不上完,也没什么差别了。母亲什么也不干,整天躺在床上抹眼泪,请来照顾年迈的祖母的佣人也不得不立刻辞退了,于曼珍白天干家务,晚上出去做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