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是,回嫡福晋,今儿晚上妾身本欲去寻惠妹妹说说话,因为来得随便,也就没让人传话,恰看到惠妹妹身旁的大丫头在屋外鬼鬼祟祟的,起初院子里黑,我只当是哪个做坏事的奴才,待我呵斥一声,那黑影吓得赶紧往回跑,檐下的灯一照,正是惠妹妹屋里的丫头,我见她欲逃,立马让随身的嬷嬷上前摁住了她,待要搜身,她却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嘴里塞!我的丫头纵是手快,却只抢下一个纸角来!”她说得理直气壮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继续道,“妾身原先只以为是个偷东西的!却没想竟是个偷汉子的!”

“你血口喷人!”高瑾惠登时伸长脖子大声为自己辩护。

“我血口喷人?那你说这纸上到底写的什么?那抢下的一角的‘合欢亦无欢’,呵,这般放纵的句子,还能是写给谁的?”金氏扭过头与高瑾惠对峙。

高瑾惠嘴唇几欲咬出血来,哭喊道:“我没有,嫡福晋,妾身没有,妾身冤枉!妾身来潜邸前是冰清玉洁的,现在还是冰清玉洁的!嫡福晋!妾身没有!”

“合欢亦无欢。”

我怔在原地,神志仿佛突然离了这聒噪之地,这诗句,世间可有第二个人比我还熟悉?纵然是有,那也只能是如玉,因为他是那诗句要传达之人,而我,恰是这句子的主人。

笛声化指柔,岁月惹人愁。从此萧音断,合欢亦无欢。

那是我还在富察府上,同如玉分离时的赠诗!

“高氏!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让你这短命的奴才给你背罪你以为就能逃脱!”金恩善不依不饶,方才嘴里还妹妹的称呼的亲热,此刻已是一副狰狞的嘴脸。

文婧已是自作主张把那残破的纸角双手呈了上来,我麻木的双手接过那纸,细细查看,这熟悉的字迹,心里当下已是一片明朗,想来是如春捎带了如玉的字迹,却恰巧被金氏瞧到,如春不肯吐半个字,他们便认定是高氏与人私通的正剧,因了我没在,金氏自作主张去寻了文婧,文婧又同龄语去找那已是回家的弘历如此添油加醋一番,弘历又抽不开空,便出了这么个主意,只说是高氏的奴婢与人私通,主人念在旧情,只打三十板丢出宫去。一来保全了天家颜面,二来也处理了这事,只是弘历没料到这多事又无见识的女人便想趁此教训高氏一番。

思到此,我默默叹息,内心道,让你委屈了,瑾惠。

“回嫡福晋,那信确是奴婢所写的,是写给家里表兄的,同高格格无关。”如春挣扎着跪起来,纵是虚弱的喊不出一个字依旧要申辩出来。寒风吹起她零散的发来,那灯光在她脸上荡漾着,凄美可怜。

“哼,这种鬼话嫡福晋也信?”文婧在一旁浇凉水。

“瑾惠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王爷说了,我也说了,一切都是这奴婢的错,你若是还要纠缠,便把那私通的人给我找出来!”我说罢,站起身,手心里捏的全是冷汗。

“嫡福晋,照妾身说,这种丑事必须得彻查到底,这三十板妾身看着是远远不够,不如直接杖毙了!”文婧拿准了是高瑾惠犯得错,咬死要追查到底。只是这般追查下去,怕一命呜呼的是如春,不行!宁肯现在就让人把她丢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