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RLIN GER 2013.12.25
艾伦坐在副驾驶上浅眠,好像梦到了过去的样子。
车窗外柏林郊外的天空没有高楼闯入,呈现一大片广袤的浅蓝色。于是梦境沿承了这种淡淡的,柔软的感觉,视野并不是很清楚,米色的背景模模糊糊,是卡其色桌布,也是远处金色的稻田。
摇摇晃晃的,意识的主人好像还在蹒跚学步。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抬眼一看,穿着印花连衣裙的女人向自己伸出双手。被抱起来了,视野抬高,婴儿时期的举高高游戏,引导着最原始的笑声响起来,一瞬间他又好像听见了儿歌,听见了秋千随风晃动的吱呀声。
或许还有三月末特有的气味传来。不知花期的原野,还有充满生命的田间和栖息着新生夏蝉的树叶中。再混入了母乳的气息,还有邻家伯伯爱喝的麦茶味道。
遥远的曾经,一切美好的不像话,一切都化成了最原始的句子:
“艾伦。”
仅仅为你。
其实“曾经”可以更远一点的,比如它可以穿过好几个世纪,倒退回了上一场生命。同样欢庆中的诞生,墙壁内的春天,越过高壁的白鸽。突然变了的天色,战火,撕心裂肺的回忆,荆棘中小心翼翼的爱慕,直到那个最后又是最初的告别和约定,连同这个名字一起,刻在了灵魂上。
最终每一次新生,每一次死亡,每一场爱恨,每一个喊出自己名字的人,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最终一切都安静地下沉,在轮回的漩涡里绕着圈,连着线。时间是一条青色的河。
生命这东西。
“午安。”
听到了这样一句低语,有人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放低了他的座位,再取出薄毯给他盖上。朦胧中还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为最亲密的两个人设定的特别消息铃声。
这些并没有打扰他的梦,反而让他陷得更沉。意识渐渐消散,心尖有些戳痛却又满是暖意。于是眼眶有些发热,在温热的液体快溢出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心底的声音。
“以前你明明,对一个人发誓过,不再流泪。”
“你是谁?”
“我是艾伦。”
“不……我才是。”
“没关系,不会太久。不记得也没关系……”
感谢你们,即使在下一场生命中,也是如此温柔的人。
谢谢。”
“艾伦?你醒了?”
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一些,少年偏过头,朝父亲点了点头。车已经熄火了,他下了车,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
“我睡了很久?”
“不,只有一个多小时,但你睡得很沉。不过刚才你为什么突然说话了?做梦了吗?”
男人锁上车,少年跟在他身后,石子小路边还有没解冻的雪块。
“我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