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断绝尘念,淡漠炎凉么?是了却挂念,净土孑然么?那普度众生又为何物?慈悲天下又为何物?
他忍住这一段质问般的话语,静静看着忘尘法师。
“知行。”忘尘法师的声音却是出奇平静。
“你且说说,可见过那位法师如仙飞升?”
“不曾。”知行稍稍有些吃惊,不知对方抛出的又是什么问题。
“倘若开悟之人当真断绝尘念,那此间红尘又何处净土?若当真不入凡俗,又何来踏尽山水普度众生?”
“人开悟之前是人,开悟之后还是人。开悟之前所看凡俗,开悟之后所看仍是凡俗。只是断了纷缠,清心可鉴处可看破黑白,不易为妄念所迷惑双眼。”
他却只是愈加迷惑。“开悟”在之前就好似和自己只隔一张薄纸,只要迎身而上便可破除万千虚念。只是他一直裹足不前。而此刻却像和那“开悟”隔了不知多少浓雾,长路迢迢望不到尽头。
那一片浓雾间纠缠着莫名欢喜,略带几分期望与向往。不知是缘是劫,却已陷溺其中。
无可自拔。
“知行,用些心吧。”忘尘法师的声音忽然深沉起来。知行愕然抬头,便撞进一双淹没着无尽悲哀的眼眸,好像苦痛又无可奈何。
“我年岁已高,寒山寺的香火传承在你一人之任了。”
知行猛然一震。
自知止下山修行已有三四个年头。本是修满一年便该归来,却一去就杳无音讯。本只安慰自己说是知止玩性大,忘了时间,年岁变迁却也自然心生不安。师父这话挑动了知行心底一根警觉的线,剧烈地颤动起来。
“知止他——”
“还未有消息。”忘尘法师摇了摇头,“只怕是……”